云昊耐心地聆听着黄蛮子那混乱无序的叙述。
黄蛮子的话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东一句西一句地蹦出来,讲着这些年发生过的零零碎碎的事情,时间跳跃,事件交织,毫无章法可言。
这也是他的性格,这小子二百多年过去了,心智还是老样子,还像个孩童,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重点来。
就在这杂乱无章的信息洪流中,云昊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
黄蛮子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始终没有提及大虞王朝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剧烈的动荡,没有颠覆性的变故,甚至连值得黄蛮子特别强调的重大事件都未曾出现。
云昊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暂时落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蛮子,边走边说吧!”云昊打断了黄蛮子。
“哦哦,好的殿下。”黄蛮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喋喋不休,被云昊打断是什么意思。
而云昊的心思现在全在去见老婆孩子身上,离开大虞一晃二百多年,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心中一动天衍剑化作巨大长剑,抓起黄蛮子飞身上去,御剑而行直升天际……
身下的天衍剑瞬间暴涨,剑脊变得宽阔如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云雾飞速掠过,山川河流都变成了缩小的画卷。
山脚下,那两名守着传送阵的筑基修士正躬身肃立,望着空中远去的剑影,眼中满是敬畏与激动。
山羊胡修士捂着还有些发疼的胸口,喃喃道:“这就是始祖的实力吗?能御剑如此之快,简直神乎其技……”
黑脸修士也连连点头,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刻苦修炼,早日追上先辈的脚步。
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还未完成,必须坚守好这处传送阵,为始祖守护好归来的通道。
云昊虽然修为境界被大虞的天地规则压制到了筑基大圆满,但肉身乃至对灵力的掌控力,都还是分神境大圆满的水准。
御剑飞行对他而言,如吃饭喝水般简单,甚至不用耗费太多灵力。
他一边操控着天衍剑,一边问道:“蛮子,太子妃和小殿下如今在皇宫吗?”
记得当年离开时,应安已被立为皇太子。
黄蛮子迎风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殿下,太子妃和小殿下早就在一百多年前离开皇宫,一起住进了仙朝司!”
顿了顿,继续道:“小殿下说,皇宫里太束缚,不如仙朝司自在,今后一心修炼,早日带着太子妃去找殿下呢!
而且守着仙朝司,才能更好地保护大虞的修士!”
“嗯?”云昊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二百多年的时间,对凡人王朝而言太过漫长,应安若是一直做皇帝,反而会引起朝堂动荡。
他退位让贤,专心打理仙朝司,倒是个明智之举。
“如今大虞的皇帝是谁?”云昊好奇地问道。
黄蛮子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说道:“当今大虞的陛下是小小殿下——虞庆疆!”
“小小殿下?”云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黄蛮子的脑回路,这称呼倒是新鲜。
黄蛮子憨憨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解释道:“哦,就是小殿下的儿子,您的孙子!
这孩子跟小殿下小时候一样调皮,有一次还偷偷溜进仙朝司后山,差点被灵熊拍了屁股!”
云昊:“……”
有些发愣,御剑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半晌后,才哭笑不得地问道:“这么说……我都有孙子了?”
离开时,应安成年不久,如今连孙子都已经长大,时间的魔力实在令人感慨。
“嗯嗯!”黄蛮子用力点头,生怕云昊不信:“小小殿下,也就是当今陛下,都已经登基八九十年了,还是金火双灵根,天赋可高了!”
云昊心中暖流涌动,既有初闻得孙的喜悦,又有对家人的愧疚。
他苦笑一声,二百多年过去,别说孙子,就算是有玄孙也不意外。
定了定神,又问起了当年的旧人:“老崔、梅花婆婆他们,都还好吗?”
老崔是当年最早跟随他的老人,对他忠心耿耿。
梅花婆婆则是当年皇祖母给他打理东宫的老人。
提到老崔,黄蛮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老崔还在世呢!他运气好,出去游历的时候获得了一株千年灵草,现在修炼到了筑基初期境界。
在仙朝司里负责打理后勤,精神头好着呢!”
可说到梅花婆婆,他的语气就低落了下来:“不过梅花婆婆已经故去五十多年了,她老人家没开启灵根,寿元到了……”
云昊心中一黯,梅花婆婆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又问了几个人,当年没进仙朝司、没有灵根的旧人,大多都已经故去。
生老病死,本是凡人常态,可真真切切听到这些消息,心中还是难免伤感。
就在这一问一答间,落霞山已经近在眼前。
仙朝司的山门依山而建,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两旁的古松郁郁葱葱,与二百年前相比,更显苍劲挺拔。
云昊操控着天衍剑,缓缓降落在山门前方的广场上,收起长剑,与黄蛮子一同步行朝着山门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山门处的阵法光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阵法明显有所改动和提升,符文流转间比当年更加凝实,虽然核心依旧是他当年布下的“七星护宗阵”。
他留下的阵法心得显然被很好地利用了。
以如今的阵法强度,抵挡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全力攻击绰绰有余。
“看来我离开的这些年,仙朝司的发展并没有停滞,反而有不小的提升。”云昊心中暗叹,对瑶卿和应安的能力更加认可。
能在天地规则的限制下,将仙朝司发展到这般地步,实属不易。
不再犹豫,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星辰之力注入阵法核心。
当年他布下阵法时,就留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如今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轻松开启阵法。
“嗡”的一声轻响,淡金色的阵法光幕如水波般分开,露出了山门后的景象。
“何人大胆擅闯我仙朝司!”阵法刚一打开,三道身影就从山门两侧的哨塔中跃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
“咚——咚——咚——”紧接着,一声急促而响亮的警示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落霞山。
显然,守山弟子见有人能强行打开护宗大阵,以为是强敌来袭,立刻启动了示警机制,通知内门的高层前来支援。
黄蛮子不等云昊说话,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那名青年修士大声说道:“都不要紧张!速速去通知小殿下和太子妃,就说……就说殿下回来了!云昊殿下回来了!”
他生怕对方听不清,特意加重了“云昊殿下”四个字的语气。
为首的青年修士本就认得黄蛮子,见是自己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当他听到“云昊殿下”这四个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黄蛮子身边的云昊,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云昊本人,但云昊乃是仙朝司的创立者,是所有弟子心中的始祖。
仙朝司的大殿中央,就矗立着云昊的鎏金雕像,每一间弟子的居所里,也都挂着云昊的画像。
每天晨练前都会对着雕像行礼,画像上的面容早已刻入脑海。
眼前这青年的模样,与画像上的始祖大人,简直一模一样!
“是……是黄大人……”青年修士的声音都在发颤,目光在云昊和黄蛮子之间来回扫视,满脸的不敢置信。
身边的两名筑基初期弟子也懵了,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掐我干嘛?”被掐的弟子揉着胳膊,不满地说道。
“我……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在做梦。”掐人的弟子吞了吞口水,声音微弱:“那……那位真的是始祖大人吗?”
“混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为首的青年修士,他猛地回过神,对着两名同门怒喝一声:
“那位就是始祖大人!没听黄大人刚才说了么?还不快拜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拜见始祖大人!恭迎始祖大人回归仙朝司!”
“弟子拜见始祖!”另外两名弟子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倒在地,磕着头,脸上满是激动与惶恐。
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始祖大人,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荣耀。
刚才他们还差点对始祖大人拔刀相向,又让他们心生惶恐,生怕始祖降罪。
云昊看着三人虔诚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上前一步,抬手一挥,三道柔和的灵力将三人扶起,温声道:“起来吧,不知者不怪。你们坚守山门,尽职尽责,是好样的。”
“多谢始祖大人宽宏大量!”三人连忙道谢,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崇敬地看着云昊,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遍整个仙朝司。
云昊道:“走吧,进宗门。”
一名机灵的已经跑回去通知云昊归来。
在守山弟子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仙朝司广场。
……
而此时的仙朝司内,听到示警钟声的高层们早已纷纷行动起来。
仙朝司的议事大殿内,原本正在召开长老会议,商议修仙学院的扩建事宜。
钟声一响,所有人都面色一变,起身朝着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怎么回事?护宗大阵怎么会被强行打开?难道是有什么敌人强闯我仙朝司?”一名白发苍苍的长老一边飞奔,一边沉声问道。
他是仙朝司的元老,老崔。
对这种示警钟声格外敏感。
“走,速速去查看……”
一道道身影飞速而去。
人群中,一名身着素裙的女子走在最前方,她身姿曼妙,面容清丽,沉静内敛,正是张瑶卿。
她的速度最快,心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护宗大阵是云昊当年布下的,入阵要有令牌,否则没有人能进来,除非有人强行打开了大阵。
否则就算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也不可能强行打开。
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敢前来仙朝司撒野!
难道……是夫君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怕自己期望太高,最后落得一场空。
“娘,您别急,有我在,不会有事的。”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他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容与云昊有七分相似,正是云昊的儿子虞应安。
看到母亲略显急促的脚步和苍白的脸色,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道。
虞应安的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既担心是什么强敌来袭,又隐隐抱着一丝期待!
护宗大阵的开启方式太过特殊,除了他和母亲,就只有父亲能强行打开。
父亲……真的会回来吗?
已经二百多年了……
父亲云昊是他心中的偶像,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好当年答应过父亲的承诺,守护好母亲和大虞。
“应安,你说……会不会是你爹?”张瑶卿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望向山门的方向,眼中满是期盼。
虞应安心中一紧,刚想安慰母亲,就看到前方跑来一名弟子,那弟子一边跑一边大喊:“夫人!宗主!大喜啊!是始祖大人!始祖大人回来了!”
“轰”的一声,张瑶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是夫君……真的是夫君回来了吗?
二百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她再也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朝着飞奔而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娘!您慢点!”虞应安连忙追上去,心中也是激动万分。
父亲真的回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都冒出了汗。
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些。
头发花白的老崔听到后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快步跟在后面。
这些年,他一直坚守在仙朝司,就是为了能有一天,能再亲眼见到云昊回来。
和乔念等人相比,他修炼天赋最弱,这么多年过去,才堪堪修炼到筑基初期。
老崔很清楚,他的修炼停滞了,等待他的将是坐化。
但要是临死前还能再见殿下一面,便无憾了。
“殿下……是殿下回来了……老奴终于等到您了……”老崔的声音哽咽,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很快,一行人就抵达了的广场。
当张瑶卿看到那个站在广场中央,身着青色衣衫,面容依旧如当年般年轻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云昊也看到了她。二百多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鬓角的银丝格外醒目,可她的眼神依旧温柔,面容依旧清丽。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快步朝着她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瑶卿……我回来了。”
“夫君……”张瑶卿再也忍不住,扑进云昊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二百年的思念,二百年的委屈,二百年的坚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她紧紧抱着云昊的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应安等了你多久……”
云昊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对不起,卿儿,让你受苦了。”他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道歉。
虞应安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父母,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他走上前,对着云昊深深一揖,恭敬地喊道:“爹。”
这一声“爹”,他想喊了二百年,今天终于喊给了正主听。
云昊松开张瑶卿,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七分模样的青年,心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上前一步,拍了拍虞应安的肩膀,入手处是坚实的肌肉。
“安儿,你这些年做的不错!”短短的一句话,不知道说什么,但包含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夸赞和肯定。
虞应安抬起头,看着父亲温和的目光,再也忍不住,眼泪也流了下来:“爹,您终于回来了。”
老崔也走上前,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奴拜见殿下!恭迎殿下回归!”
“老崔,快起来。”云昊连忙将他扶起,看着他苍老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这些年,辛苦你了。”
周围的仙朝司弟子和长老们,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一幕,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黄蛮子站在人群中,抹着眼泪,嘿嘿直笑:“太好了,殿下回来了,太子妃和小殿下都高兴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广场上,温暖而柔和。
仙朝司的护宗大阵缓缓闭合,发出柔和的光晕,像是在为这迟来二百年的重逢欢呼。
空气中弥漫着喜悦与温情,所有的等待与坚守,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圆满的结局。
云昊看着眼前的妻儿,看着周围熟悉的旧人和恭敬的后辈,心中充满了归属感。
“走,我们回家。”云昊牵着张瑶卿的手,又拍了拍虞应安的肩膀,朝着仙朝司的深处走去。
身后,是欢呼雀跃的弟子和长老们,他们跟在云昊身后,朝着仙朝司的大殿走去。
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召开,庆祝始祖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