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符文如星火般在脚下炸开时,云昊瞬间被卷入一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秦渊所说的空间不稳并非虚言,刚踏入传送通道,刺骨的空间乱流便如刀子般刮过护体灵气。
他周身的玄力护罩泛起涟漪,整个人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空间壁垒仿佛被巨锤砸中,整个传送轨迹都开始偏移,四周的光影变得愈发混乱,连神识都难以穿透。
云昊瞳孔骤缩,他能清晰感受到,有股不属于空间本身的阴冷力量正在干扰阵法运转。
“按照这等程度的空间肆虐,的确合体境以下有危险……不过,我有天衍珠在身,倒是不用担心。”心中自语,指尖悄然触碰眉心。
藏于识海的天衍珠瞬间迸发柔和的光晕,精纯的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原本紊乱的传送通道竟被强行稳定,偏移的轨迹也逐渐回归正轨。
时间不长不短,在天衍珠的护持下,刺眼的传送光晕终于缓缓消散。
当云昊再次睁眼时,鼻腔先一步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那是大虞独有的、混杂着泥土芬芳与草木清香的味道,邙山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算时间,从当年离开至今已过二百余年,我终于回来了。”
可这份激动尚未平复,一股磅礴的威压便骤然从天地间降临,如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云昊身体大震,法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却被这股威压强行压制,从分神境大圆满一路跌落,直至筑基大圆满巅峰才堪堪稳住。
“是天地规则……”他这才恍然记起,当年大祭司婴仙曾郑重告诫,大虞作为下界小世界,有自身的规则桎梏,绝不允许超越筑基境的修士存在。
当年仙机阁的弟子下界,皆是凭借宗门特制的传送令,由长老强行撕裂空间通道,且入境时修为都被压制在炼气或筑基。
若是修为超过筑基的修士强行闯入,境界也会被天地规则压至金丹以下。
这等规则让高阶修士对大虞避之不及,毕竟谁也不愿一身修为被强行封印。
而他能通过邙山传送阵归来,全赖当年密风司耗费数十年搜寻,又花二百年修复这处残存的古老阵盘,否则根本无从踏足故土。
站在传送阵中央,云昊花了足足半柱香才适应体内法力的骤减。
丹田处原本奔腾如江海的灵力,此刻缩成了涓涓细流,仅够支撑筑基巅峰的修为运转。
但他并不慌乱——肉身千锤百炼。
肉身早已堪比分神境大圆满的防御法宝。
神识更是如探照灯般铺开,整个邙山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碎石堆里的虫鸣,松树上的鸟雀振翅,甚至三里外山涧的流水声,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三道筑基境的气息如箭矢般快速逼近,伴随着一声穿透松林的威严呵斥:“何人擅闯我大虞仙朝司禁地!”
“咦?”云昊神识扫过,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三道气息中,两道是筑基后期,灵力波动略显浮躁,显然是历练不足的后辈。
而为首的那道气息却沉凝如岳,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天生神力者的雄浑波动,即便隔了二百年,也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
“倒是巧,刚踏回故土,就遇到故人。”他收回神识,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耐心等候。
风卷着松针落在他肩头,衣袂轻扬间,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转瞬之间,三道人影便踏着林间的碎石,落在传送阵边缘。
为首的壮汉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一身玄色劲装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脸上一道深褐色的刀疤从左眉骨延伸至下颌,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手中握着一柄玄铁大锤,锤头比寻常人头还大,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云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熟悉的轮廓,那眼底未改的憨厚,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殿下、殿下”喊个不停的黄蛮子,又是谁?
只是他身边的两个中年修士却是生面孔。
左侧一人留着山羊胡,三角眼,眼神警惕地扫过云昊。
右侧一人面色黝黑,双手紧握腰间佩剑,神情肃穆。
显然,这两人都是仙朝司的后辈弟子。
“大胆狂徒,身着异服,擅闯仙朝司禁地,当判死罪!”山羊胡修士率先发难,他眯着三角眼打量云昊。
见对方衣着朴素,周身几乎没有什么气息,像是个凡人一般,顿时放下心来。
狞笑着踏前一步,土系灵力在拳头上凝聚,泛出暗沉的黄色光晕:“给我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便挥拳打来,拳风裹挟着碎石,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直取云昊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在统领面前露一手。
黄蛮子打量云昊,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嘴角哆嗦着,似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殿下已经离开二百年了,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邙山传送阵。
幻觉么?
直到云昊抬眼看来,阳光恰好穿过松林,落在他脸上,那熟悉的眉眼,那从容的神态,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黄蛮子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玄铁大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碎石四溅。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变了调:“住……住手!快停手!不许伤他!”
可他的呼喊终究慢了一步,山羊胡修士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云昊胸前。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林间炸开,拳头与云昊周身自动浮现的淡金色护体灵光相撞,却如击中千年顽石般瞬间弹开。
山羊胡修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臂反噬而来,虎口“咔嚓”一声崩裂,剧痛钻心。
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碎石堆里,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而云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未曾抬一下手指。
他若真动了杀念,仅凭肉身的反震之力,就能当场震碎这修士的元神。
此刻他心中没有半分怒意,只有对故人的感慨,还有一丝对后辈弟子鲁莽的无奈。
“快!都给我退下!谁再敢动手,以仙朝司叛逆论处,格杀勿论!”黄蛮子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一边对着吓得呆立的黑脸修士厉声呵斥,一边踉跄着朝云昊奔来。
他的脚步慌乱,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要是真伤了这位殿下,他就算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
当他终于跑到云昊面前,看清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时,这个铁塔般的壮汉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眶瞬间通红,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石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嚎啕大哭:“哇……殿下!真的是您吗?呜呜……黄蛮子好想您啊!这二百多年了,我天天都在盼您回来,我以为……我以为您早就把我忘了!”
黄蛮子的哭声粗犷而沙哑,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二百年了,从当年跟在殿下身后的小护卫,变成了仙朝司的统领。
可每当夜深人静,总会想起当年殿下给的糖糕,想起殿下护着他骂那些嘲笑他“蛮子”的人,想起殿下离开时说“等我回来”的承诺。
守在传送阵旁二百余年,刮风下雨从未间断,哪怕后来被调去保护小殿下,每个月也必定回来看看。
多少次看到空荡荡的传送阵,他都忍不住偷偷抹眼泪,生怕殿下在外面出了意外,生怕殿下再也不回来了。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那熟悉的气息,那温和的目光,都在告诉他:殿下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的哭声真挚而纯粹,没有半分掩饰。
云昊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水与鼻涕,看着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心中也是一阵暖流翻涌,夹杂着些许唏嘘。
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跑的小蛮子,如今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统领,可这份纯粹的忠心,却从未改变。
弯腰,伸手将黄蛮子搀扶起来,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入手处满是肌肉的硬实感。
“是我,我回来了。”云昊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哭鼻子,传出去不怕被你的手下笑话?”
云昊的内心同样感慨万千。
当年离开大虞时,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妻儿和这群忠心耿耿的下属。
黄蛮子心智单纯,却最是重情重义,是他最信任的贴身护卫。
如今二百年过去,乔念、纸鸢她们在修仙界追随自己,而黄蛮子却守在大虞,默默守护着他的家人和基业。
这份情谊,比山重,比海深。
他能想象到,这二百年里,黄蛮子是如何日复一日地守着传送阵,如何悉心保护着他的妻儿。
“我……我这是高兴的!”黄蛮子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把脸蹭得脏兮兮的,却丝毫不在意。
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当年您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我就天天在这传送阵边上守着,刮风下雨都不离开,一守就是二百多年。
后来太子妃说您在上面有大事要做,让我去保护小殿下……可我每个月都要回来看看,就怕错过您……”
他说着,又开始掉眼泪:“有好几次,我都梦到您回来了,醒来一看,传送阵还是空的,心里就像被锤子砸了一样疼。”
黄蛮子越说越激动,抓着云昊的衣袖不肯放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的内心充满了狂喜与委屈。
狂喜的是盼了二百年的殿下终于回来了,委屈的是这二百年的等待实在太漫长,有太多的话想对殿下说,有太多的苦想向殿下倾诉。
想告诉殿下,太子妃和小殿下有多辛苦,撑起仙朝司……
黄蛮子是老人了,他口中的太子妃和小殿下,云昊知道就是妻子张瑶卿和儿子虞应安。
一旁的山羊胡修士和黑脸修士早已彻底傻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山羊胡修士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胸口,看着平日里威严无比、说一不二的黄统领,居然对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哭鼻子,还一口一个“殿下”,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黑脸修士也忘了拔剑,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直到黄蛮子的哭声稍歇,他们才猛地想起大虞流传了二百年的传说。
仙朝司的开创者,那位打败外敌的传奇人物,就被老辈人称为“殿下”。
难道……眼前这位青年,就是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始祖大人?
山羊胡修士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既激动又恐惧。
激动的是,他居然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始祖。
恐惧的是,他刚才居然对始祖动手,还被始祖震成了重伤。
他和黑脸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两人不敢有丝毫犹豫,双双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山羊胡修士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属下参见始祖!属下有眼无珠,冒犯始祖天威,恳请始祖降罪!”
黑脸修士也连忙附和:“属下罪该万死,请始祖责罚!”
山羊胡修士的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加入仙朝司一百多年,从小就听着始祖的传说长大,始祖是他心中最敬仰的偶像。
可刚才他居然因为一时鲁莽,对偶像动手,这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毕竟仙朝司的规矩里,以下犯上可是死罪。
黑脸修士的内心同样充满了惶恐。
他比山羊胡修士晚入仙朝司几年,但也深知始祖在仙朝司的地位。
黄统领对始祖的恭敬,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暗自责怪自己刚才没有拦住山羊胡,同时又庆幸始祖似乎没有发怒,否则他们两人都性命难保。
“始祖?”云昊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二百年过去,他在大虞早已从真实存在的“殿下”,变成了传说中的“始祖”,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
抬手一挥,两道柔和的灵力如春风般拂过,将跪在地上的两人轻轻扶起。
“不知者不怪。”云昊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怒意:“你们驻守此地,守护传送阵,是尽忠职守。对闯入者出手,也是情理之中,何罪之有?”
云昊的内心十分平静。
这两名修士虽然鲁莽,但出发点是好的,可见仙朝司的规矩依旧严谨,后辈弟子也都恪尽职守。
这让他很是欣慰。
他们把仙朝司打理得很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看着两人惊魂未定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安心养伤,此事不必挂怀。”
弹指间两颗丹药飞向二人。
“多谢始祖宽宏!”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山羊胡修士捂着胸口,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偶像不仅没有怪罪他,还如此宽容,这让他更加敬佩。
黑脸修士也深深鞠躬,心中充满了感激。
眼前这位可是开创了仙朝司、奠定大虞修仙根基的传奇人物,是所有仙朝司弟子心中的信仰。
如今能亲眼见到始祖归来,还得到始祖的原谅,这份荣耀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甚至可以作为家族的荣耀传承下去。
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云昊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微风卷着松涛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黄蛮子站在云昊身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自豪。
这就是他的殿下,无论过了多少年,都如此温和,如此有气度。
黄蛮子拉着云昊的衣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件事。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殿下,您不知道,这些年大虞变化可大了!
太子妃和小殿下把仙朝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建立了修仙学院,就在落霞山的青风谷,现在大虞的修士比以前多了十倍都不止!
以前咱们找个有灵根的孩子比登天还难,现在修仙学院每年都能招上几十上百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