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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卫照临提笔凝思,挥毫笔墨,一蹴而就,写了下面这首词。

西江月 晋阳楼赋重阳节

三千里地黄花,八万重楼碧空。重阳茱萸满高岗。吴钩更添霜寒。

五原清飘桂香,汾水流浮思情。四塞关河胜春景,何不万里驰行?

众人看完,心震肺裂,皆惊闭口,现场亲历远比书中观看、道听途说来得震撼。秦公子心中天崩地裂,尽管见过大世面,听过传说,但此时也是心抖肝颤,震惊无比,传言不虚,亲证更实。他盯着卫照临,两眼沉眯,眼角纹线更深,虚薄的面容更显阴郁;苍白无血、青筋突出、瘦骨出肉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竟浸出一丝虚汗。

掌柜的却开怀大笑,他不知其中的道道,不知其中深藏的阴谋,把诗会办好才是他的职责,也不枉老板的嘱托和栽培。他现在眼眯一条线,嘴开通天地,摇头晃脑道:“真不是假的呀,眼见为实,王小姐真乃雄才。不是鄙人亲眼所见,哪会相信此等盖世豪气的词句竟出自一个女子之手?我等男子不服不行啦。‘三千里地黄花,八万重楼碧空’是何等的眼界与胸怀,绝顶倾来!‘吴钩更添霜寒’是何等的肃杀与冷峻,寒气逼人!‘五原清飘桂香,汾水流浮思情’应景应情应时应地,是何等令人流连与神往,浮想联翩!‘四塞关河胜春景,何不万里驰行’是何等的潇洒与肆意,人生豪迈!在别人眼中凄冷的九月秋日,却胜似春朝,全无衰败之感,失落之意,颓废之情,留给世人的只有一望无垠的黄花大地,天高云淡的秋朗碧空,谁不想在这寥廓的天地间,纵马驰行,一览万里河山,尽享世间繁华。令人振奋啦,不愧为王闻天王小姐呀。我想今晚诗词会再无悬念了,魁首当属王小姐了,实至名归,佩服之至。”

这掌柜的估计也是个仕途不得志的文人,说话高潮跌宕赋表情,用词一溜排比加骈文,口才真是了得,当个掌柜屈才了。

杨大眼、韦孝宽及秋游医不甚懂诗词文章,但看到白檀手中的五锭金子,还是晃杀了他们的眼睛,还是惊煞了他们的心怀。原来白苏白檀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小姐只要手拿一支笔,不带任何财物,就能行游天下,且满载而归。刀劫钱财,笔取金银,文武之道,小姐全有。

卫照临在众人羡慕与敬仰的眼光中,悠然娴静地走出了晋阳楼。秦公子看着卫照临高挑挺直的背影,眼神戾狠,面色沉渊,薄唇紧闭,无言以出。他的心中莫名浮起一丝担忧,三哥肯定不眼瞎,就不知二哥靠不靠谱,为了把握起见,还是另做准备为好。

九月十日早晨,卫照临五人整理好行李,结算完房费,两辆马车绝尘而去,直奔城郊山庄。进入山庄,斛律光三人都在等着她了。

斛律光沉言道:“小姐,今日山庄周边出现不少可疑之人。第一拨有二十余人,已隐匿于三面山中,他们不似官府中人,却像世家大族的私兵部曲。而第二拨五十多人就不同了,他们追踪隐蔽专业多了,似是衙门中人,且一直跟在第一拨人的后面。我们的人员也都已布置到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卫照临点点头,缓缓道:“昨夜晋阳楼,我已将行程告诉了那位秦公子。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上钩。但并州之事了结之后,你们即刻离去,做好下步准备。这秦公子看似纨绔,却眼露狡黠,心思阴沉,不是良善之辈。杨大哥、韦大哥,你二人对这一带比较熟悉,认为秦公子会在哪儿动手?”

韦孝宽、杨大眼和秋游医一对望,并州及定阳郡一带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知道,若周边地理都不能掌握,还当什么土匪,还怎么打家劫舍?

韦孝宽回道:“小姐,在我看来,有两处是我们到定阳郡必经之地。一个就是现在无人居住的邬家村,残垣断壁,野草萋萋,适合人员藏匿与伏击。我们救杨大眼时,就是在此诱敌前来,伏杀诛之。第二个地方就是绵山的三岔口,两边山高草长,荒凉偏僻,也是劫杀的好处所。”

杨大眼点点头,接过话题道:“按小姐说的秦公子性格,他应是个阴险狠辣、心思缜密的主,却也是个自视甚高的角色。我估计他会在绵山三岔口动手。邬家村尽管现在已是一片荒芜,但离汾水较近,水上船只来来往往,也能听到喊杀声,没有三岔口僻静。”

卫照临手指轻磕桌面,缓缓道:“杨大哥分析得很有道理。越是心机深沉的人,内心越是看不起人。我想秦公子不会知道我的身份,更不会想到我身边还有你们一众。他可能以为我一个弱女子即使会写诗治病,能有什么大的能耐?在他的眼里还不是待宰的羔羊?这个秦公子到底是谁,我们不用管,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但保护我的那拨人又是谁派来的呢?”

众人皆沉默不语,看着卫照临,不是不知道,是不好开口,除了有暗卫跟随的李邦,还有谁会派人保护小姐?

卫照临一看众人的表情,就知其理,也不细问了,于是笑着道:“不管了,就这样吧,你们去准备。”

子夜的寒风从周山袭来,虽无呼啸,却穿衣渗骨,瑟瑟发抖。山际的半月洒下清辉,毫无暖意,尽是寒凉冷清。山庄早已灯火全熄,寂静无声,在这空旷的山中及寒清的深夜,更显得孤零无依,诡异神秘。

突然,紧邻山边围墙之外,传来打斗声,半柱香功夫又安静下来,庄中也点起了火烛,再次照亮低矮的农房,人员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又过了片刻,斛律光等人进入山庄,来到卫照临房间。卫照临平静如常,正在等着他们。也不等她询问,韦孝宽低声汇报道:“小姐,一切如你所料,第一拨人刚要动手,第二拨人先发制人,五十多个对二十余人,第一拨人就被全部灭杀,且第二拨人把尸体都搬走了,只留了五人监视山庄。我们把这五人抓了,问了一下他们是谁派来的。他们没说,我们也就没再问。”

卫照临点点头,冷静道:“好,这一劫算是过了,明日一大早就出发。走之前,秋游医把那五人灌上迷药,药效要长些,等他们昏迷之后,把他们的绳索都解开,扔在庄子里就不要管了,你们全部撤离,行向绵山,做好准备。”

正所谓:螳螂捕蝉顾眼前,黄雀杀虫追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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