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至清明临近,总会有一段日子,天空如被轻纱笼罩,细雨纷纷扬扬,缠绵不休。
经过前些时日的忙碌,田地里所需的肥料基本都运送到位了。
如此天气,实在不宜劳作,宋建国和王静雅难得能在家中稍作休憩。
毕竟在这样的雨幕中踏入田地,没走上几步,双脚便会被厚厚的泥巴裹住,每迈出一步都颇为费力。
次日清晨,雾气弥漫,所幸雨暂时停歇了。
这样的天气,宋阳倒是颇为喜爱。他新栽下的几株崖柏,正渴望着这般雨水的滋养,如此一来,成活率定会大大提高。
像往常一样,宋阳喂完两只熊猫瓶瓶奶后,打开院子大门。
只见团团和跳跳这两个圆跳跳的小家伙,一前一后欢快地朝着竹林跑去。宋阳披上雨衣,前往田地割猪草。
到了地头,他瞧见满地的荠菜长势喜人,鲜嫩欲滴,便用镰刀精心挑选了许多带回。
荠菜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香味,无论是用来做饺子馅,还是与鸡蛋一同烧汤,亦或是放入火锅中,都是宋阳钟爱的吃法。
他把割回的荠菜交给王静雅清洗后,又转身向山上走去。
不多时,他砍回了一些松柏枝叶,还有黄羊爱吃的树叶,用来投喂寒号鸟和黄羊。
山林间到处都是露水,即便宋阳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也只能保证上半身不被打湿。
而他的裤子,早已被草叶上的水珠浸湿。
尤其是那双鞋子,沾满了黄泥,走路时泥水溅到裤腿上,使得裤腿也满是泥巴,真真是成了名副其实的“泥腿子”。
安排好家中诸事,宋阳特意跑到河边,仔细清洗掉裤腿和鞋子上的泥巴。
回到屋里,他看到冯晓萱正用荠菜和肉做馅,手把手教王静雅包饺子。
冯晓萱手法娴熟,手指灵动自如。
饺皮在她手中,放上馅料,筷头蘸水一抹,手指轻快地捏几下,饺子边缘立刻出现层层叠叠、美观精致的细纹,包出的饺子宛如盛开的花朵般娇艳。
王静雅捧着饺皮,目不转睛地盯着冯晓萱的动作,哪怕冯晓萱一步一步耐心指导,可到了她手上,怎么也捏不出好看的褶皱纹路,包出的饺子反倒像恐龙的背脊,毫无美感可言。
宋阳见饺子包得这般好看,也忍不住尝试一番。
结果,接连包了七八个,却始终不得要领,比王静雅还要笨拙,他果断放弃,决定坐等吃现成的。
宋阳上楼换上干爽的衣物,回到客厅烤火。
百无聊赖之际,他想起仓房里有一块崖柏成化料的小疙瘩,稍作修整就能做成一个不错的手把件,便取了出来。
他在火塘边先用刀子简单修理,再用砂纸打磨。
但打磨完后,他觉得手感有些粗糙,略一思索,又到山坡上找来一些问荆草,对其进行精细的抛光。
崖柏自带一种独特的香气,《本草纲目》中就将它列为香木类上品的柏,据说还有很好的保健功效。
不管真假,闲暇时把玩一下,倒也无妨。
一直等到王静雅把煮好的饺子端到餐厅,招呼一家人吃饭,宋阳才暂且放下手中的活计。
餐厅里,大碗里盛满了饺子,透过薄薄的饺皮,能清晰看到里面成团的荠菜馅料。
荠菜与猪肉、鸡蛋堪称绝配,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开,顿时,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实在是难得的美味享受。
在宋阳心中,没有什么比荠菜更能代表春天的味道了,吃到嘴里,仿佛整个春天的气息都融入其中。
正所谓“三月荠菜赛灵丹”,荠菜不仅清肝护眼,味道还十分鲜美,确实是吃山野菜的好时节。
宋阳不禁又想到山里的蕨菜、刺脑包,春雨过后,想必它们也都到了萌发的时候,可千万不能错过。
这一顿,宋阳吃得心满意足,两大碗饺子下肚,整个人都舒畅极了。
饭后,他回到火塘边继续捣鼓那个木疙瘩。
此时,雾气渐渐散开,然而阴霾的天空却又飘起了小雨。不知不觉间,雨势越来越大。
“阳哥,不去看看团团和跳跳吗?雨下大了!”冯晓萱提醒道。
宋阳回过神,看着屋檐下哗哗流淌的雨水,微微一愣,赶忙穿上雨衣、水鞋往外走去。
刚出屋子,就看到跳跳已经回来了。
宋阳很是纳闷,院门紧闭,这小家伙估计是翻墙进来的。
此刻,它正坐在仓房的窗台上,两只爪子紧紧抓着窗子厚实的木头,在屋檐下躲雨。
瞧见宋阳出来,它咿咿地叫着,挥动爪子站了起来。
看来这小家伙去竹林逛了一圈,没少在里面翻找竹笋,原本黑白相间的皮毛上裹了一层泥浆,模样邋遢极了,宋阳看着它这副模样,又觉得它像个调皮的公熊。不
过,让宋阳欣喜的是,小家伙还挺聪明,都会爬窗台躲雨了。
可奇怪的是,仓房的门明明开着,它为啥不进去呢?
正想着,跳跳松开抓着窗子的爪子,身体开始往前倾斜。
宋阳见状,知道它要跳下来求抱抱,赶忙跑过去接。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跳跳一下子扑到泥地上。这一幕让宋阳哭笑不得。
只见小家伙翻身爬起,朝着宋阳跑过来,对着宋阳的小腿啪啪就是两巴掌,嘴里咿咿叫着,仿佛在责怪宋阳没接住它。
见宋阳要抱它,它转身就跑,朝着一旁它常待的树上爬了上去。
宋阳见状,便不再管它,就它这一身泥,也确实该让雨水好好冲刷一下。
宋阳四下张望,没看到团团,站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声,也没听到回应。
他有些担心,当即走出院子,准备去竹林找找。
“阳哥,等我一下!”身后传来冯晓萱的呼喊。
宋阳回头,见冯晓萱撑着一把大黑伞追了出来,忙问道:“你跟出来干啥,外面冷,弄湿了容易着凉。”
“从昨天就开始下小雨,一直到现在,我都在屋里呆闷了。外面空气清新,下着雨出来散散心挺好的,放心吧,我不进竹林,不会弄湿衣服。”
听她这么说,宋阳便不再阻拦。两人出了院子,沿着小路来到对面竹林旁的土路上,顺着大路往路两边的竹林仔细查看了一圈,没发现团团的踪迹。
于是,两人又折返回来,顺着河边小道往下找。
终于,在竹林里靠近河边的一个树桩上看到了团团。
那是一棵大柳树被锯掉后留下的木桩。此刻,团团低着头,把脑袋埋在胸前,身体蜷缩成一个圆球,一动不动。
冯晓萱看着觉得奇怪:“它怎么也不找个地方躲雨,就这么趴着?除了脑袋,身上其他地方不都得被雨淋着吗?”
“这就是大熊猫祖传的躲雨姿势,顾头不顾尾,只要脸没被打湿,就觉得不算淋雨,感觉就像……掩耳盗铃一样。”
宋阳上辈子在手机上刷到过相关内容,这辈子算是亲眼见识了,也觉得十分有趣。
“这样淋雨不会生病吗?”冯晓萱忍不住笑着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淋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拉起衣服遮住脑袋,或者找个芋头叶、芭蕉叶挡挡头。”
“别担心,其实大熊猫挺喜欢阴雨天气的。彭教授给我的书上说,可能是因为它们对头部比较敏感,头部是它们感知外界信息的重要器官,如果头部被淋湿,可能会影响视觉、听觉和嗅觉。”
“所以下雨的时候,大熊猫会本能地保护头部不被雨水淋到,而对身体其他部位就没那么在意。它们厚实的皮毛和皮肤,能很好地抵御寒冷和潮湿。”
宋阳觉得,团团肯定是在野外跟着母兽学会了这种避雨技能。
再看跳跳,下雨知道跑回院子爬上窗台躲雨……相比之下,这算是比较高级的操作了吧!
“这种躲雨姿势,看着又可爱又有点可怜,还特别搞笑……你看团团,像不像筷子夹破的汤圆,还露着芝麻馅?”冯晓萱笑着问道。
宋阳愣了一下,仔细端详,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忍不住被逗笑了。
“走,找到它就行,咱们回去吧!”
“不管它了吗?要不把它抱回去?”
“别打扰它了,它有自己的办法,我觉得这样挺好,顺其自然,靠本能应对就好。”宋阳说着,转身招呼冯晓萱往回走。
自始至终,团团都没动一下。
等两人回到院子,再次环顾四周,发现跳跳也爬到了树上,脑袋朝下,挂在树杈上,一动不动!浑身的泥浆在雨水冲刷下,不断往下滴落。
看到这一幕,冯晓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阳也跟着笑了:“这还不如一直在窗台上蹲着……真不知道它怎么想的。不愧是祖传的躲雨方式,简直就是一副摆烂的样子……”
“摆烂……这是啥意思?”冯晓萱一脸疑惑地问道。
宋阳愣了一下,挠挠头解释道:“呃……就是破罐子破摔,随它去的意思。你不觉得,就跳跳这表现,太随性了嘛!”
冯晓萱点点头:“还真是这种感觉!”
“走吧,让它继续挂着……咱们回去烤火。”宋阳叫上冯晓萱,一同回到屋里。
果然如预料的那样,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五天,然后天气突然放晴。
那天早上,宋阳被屋外传来的声音从睡梦中惊醒。
嗡嗡嗡,一阵低沉嘈杂的声响,从屋后石崖的方向传来,声势颇为浩大。
他不敢耽搁,赶忙翻身起床穿衣,估摸了一下时间,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
等他跑到屋后,只见石崖上,他最早收回来的那群金黄色蜜蜂的蜂巢周围,密密麻麻的蜜蜂漫天飞舞。
不好,这是要分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