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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读书 >  赤色脊梁 >   第19章 家人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间春节将至。简阳望着窗外日渐浓厚的节日气氛,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古川县已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古川县悄然发生着变化,不是街道、建筑或公路这些外表上的改变,而是人们脸上的笑容和谈话内容的转变。

今年春节,人们热议的话题不再是猪肉涨价、买什么衣服、办了什么年货,而是 “今年你们那里有没有包景点的啊?” “农家乐你知道是什么不?” “我们想开家餐馆,不知道县里有没有优惠政策?” 等等。人们变得活跃起来,串门探亲访友的多了,大家聚在一起,交流着来年的打算。

一些人甚至带着在外有实力的朋友来到古川县,四处考察,目光聚焦在县里公布的第一期公路建设旁边的景点,寻找合适的位置和项目。尽管县里早已明文规定公务员及其直系亲属不得参与经商,也鼓励群众举报并查处了一批违规干部,但仍难以完全杜绝。简阳在会上明确表示,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一旦查出违规者,将立即处理,绝不姑息。如果想经商,一是辞职,二是政府独立开发的项目允许干部投资入股,但经营采取公开聘用总经理制度,不允许职能部门干涉,按正常合法的企业经营管理模式运作,公平参与旅游市场竞争。大部分干部因此比较安分,不敢逾越规矩。

春节前夕,古川市场上的蔬菜和年货数量品种比往年丰富了许多。以往紧缺的肉、白菜、韭菜和鱼今年供应充足,价格亲民,还多了西红柿、黄瓜等新鲜蔬菜。这些变化得益于市场的规范管理,吸引了外地商贩前来销售。过去商贩不敢来,是因为古川市场秩序混乱,利润微薄,还可能遭遇没收货物等风险。

现在市场管理规范,执法人员收费合理,还为商户提供诸多服务,如大宗采购票据和税收办理、市场买卖品质和现金收取公证、外地客户摊位预订、货物卸车存放、客源组织等,还修建了价格合理的自来水龙头供商户使用。本县农户等散户在市场交易免税,收费时间调整至中午11点,过了交易高峰,若东西已卖完或不好卖,可选择退场不交费。商户们对收费也表示理解和支持,认为为古川县发展出力是应该的。市场管理变得文明顺畅,管理人员与商户关系融洽,收费很少发生争执。

市井民间的变化背后,是市场管理人员工作观念与方式的转变。政府部门也在发生变化。市纪委调查组上月进驻古川县,调查市场民事纠纷和政府人员与不法分子勾结案,意外发现多起蓄意伤害、侵害妇女等恶性案件。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发现一起涉及黑社会团伙、行贿受贿贪污公款达800多万、牵涉多名干部的案件。市纪委和组织部联合调查组进驻古川,双规12名干部,收审19名流氓团伙成员。虽然案件尚未公开,但消息已传开,引发不同反应。相信党纪国法会严惩不贷。

简阳心中牵挂的是省城的家。刚到古川县时,他曾打电话回家,却无人接听,之后也未再联系。工作繁忙让他无暇顾及,但今天看到窗外的过年气息,他突然想起家人,心中充满愧疚与烦躁。他和妻子周歆从未长时间分开,如今三个月未联系,他感到不可思议。坐在办公室,简阳反思自己对家庭的忽略,决心弥补。他整理文件,决定处理完所有事务后,将工作交给何主任,第二天回省城接家人来古川县过年。

第二天下午两点,简阳站在家门口,心中涌起不安与犹豫。他害怕周歆看到自己糟糕的样子,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门。家里空无一人,简阳松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将他吓了一跳。他竟因周歆不在家而感到轻松,这让他困惑不已。

在经历了紧张与放松的交替后,简阳的情绪逐渐平复。他放下手中的包,里面装着他为周歆精心准备的礼物——一部记录古川风光的纪录片,也是他带给她的唯一礼物。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看到洗手间里妻子早上洗漱留下的牙膏和毛巾,简阳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刚在沙发上坐下,简阳又立刻站起身来。他迅速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把家里所有需要洗的衣服、床单等按颜色和用途分类,一股脑儿地扔进洗衣机。洗衣机轰隆隆地转动时,他又将客厅的沙发套和灯罩换成了明黄色的,那是他和周歆在重要日子才会用的。平时,他们更喜欢浅蓝与深蓝的搭配。忙完这些,简阳没有丝毫停歇,穿上外套和风衣,直奔超市。

在超市里,简阳精心挑选了牛肉、西兰花、番茄等食材和酒类,还为自己和周歆挑选了两个漂亮别致的碟子与红酒杯。仅选红酒和杯子就花了近半个小时。等他满载而归时,已是傍晚五点左右。

简阳将莫伊塞维奇演奏的钢琴曲《童年情景》放入cd机,让悠扬而浪漫的旋律在家中回荡。他则在音乐的伴随下,开始烹饪周歆最喜欢的牛排。时间在简阳的期待与不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神情也越来越专注。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正在厨房忙碌的简阳立刻捕捉到这个声音。他手拿铲子,围着围裙,穿过客厅的沙发,看到了门口那惊讶与喜悦交织的周歆。

简阳站在门口不远处,温柔地说:“我回来了!”

周歆微笑着说:“欢迎回家!”

简阳带着歉意说:“我为自己感到难过和难以理解!”

周歆轻声问:“以后呢?”

简阳坚定地说:“我的心告诉我,这对深爱的人和深爱自己的人不公平!”

在烛光下,两只殷红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两个深爱彼此的人紧紧相拥。

周歆答应和简阳去古川县过春节,比简阳想象中要简单得多。这让简阳在第二天飞往北京的飞机上,心中依然充满愧疚。他侧头看着身旁浅睡的周歆,心中满是温柔。

北京的父母看到他们出现在家门口,那份喜悦和激动让简阳难以忘怀,眼角也有些湿润。听到简阳邀请他们去古川县过春节,父母乐得连连点头。

周歆的父亲坐在客厅里,看着简阳带回的古川风景纪录片,连连赞叹:“古川真的很美丽啊!难怪你小子在那里乐不思蜀,估计如果我去,也会被这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倾倒!”

简阳突然想到,岳父是某大学颇有名气的教授,如果能请他邀请一些学者教授到古川县住住,对教授们身心是一种放松,对古川也是一种极具影响力的宣传。而且,后续为古川的发展也打下基础,与高校合作是简阳推动古川腾飞的重要一步。科技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简阳把这个想法记在心底,打算等岳父到古川后,根据他对古川的真实评价再做决定。

简阳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与古川的融合已比想象中更深。看他回家不到三天,就将身边的一切与古川联系起来。

回到古川县已是农历二十七,简阳以私人名义在古川宾馆为父母和周歆安排了房间。安顿好家人后,他对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先出去办点事。等会儿回来陪你们吃饭。”

和周歆一起走出宾馆,简阳说:“你也回去休息吧,就快过年了,我回县委看一下。等会儿还要带机关的同志们去给老干部们拜年。估计只有等到初一放假,我才能陪你们三天,那三天我带你们到处去玩,好不好?”说到这里,简阳心里满是歉意。

周歆温柔地说:“没关系,我理解!只要你心里有家有我,就让我很满足了。不过你要答应初一一定要带我去看古川的喀斯特风景,我还没见过呢!要不我来古川也太凄惨了点。”说到这里,周歆还调皮地眨眨眼。

看到妻子轻松的模样,简阳嘴角浮出温柔的笑:“一定,我们可是地道的驴友啊!有好东西肯定要分享!”心里却对周歆的善解人意充满感激。

周歆没有再说话,帮简阳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把脑袋深深埋进丈夫的胸膛,用力抱了抱,就松开手和丈夫告别。然后,她站在古川宾馆门口,目送着丈夫慢慢远去的背影,寒风中带着一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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