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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会说话的——听她说到这里后,晓云驰心想。一边示弱,一边又把我架高,以退为进,想着给自己人谋福利,打算挺好哈!

但他还是对辰疏梦说:“你用不着想那么多,我会接手羽飞星,就会帮你们重新安家。等你们都安顿好了,缺钱的可以找我打借条,不要跟联盟借,他们开的利息太高了。担心羽飞星会归属沐雨的,也可以去联盟找你们主君。就这样。”

辰疏梦听完这些,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先神色复杂地盯了晓云驰一会儿,后忽然直言道:“山君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无论神王军还是羽飞民,的确是真心、情愿归附您的呢?”

啊?开什么玩笑?晓云驰懵了,我什么都没对你们做过吧?复活你们的,是迁星将军和乱殃将军;救你们主君的,是你们主君自己;太阳神的归位,跟他就更没关系了,全靠乔楷阳自己。他除了和辰谐联手,还做过什么事吗?

“可能您不太清楚,您到底做过什么事……”辰疏梦见他神色茫然,无奈地笑了。“您不是曾让您的皇妹,和迁星将军一起登上过璀星吗?”

“丽津公主在登上璀星,探明情况后,立刻就决定了,要帮我们摆脱光阴本源的控制。”

“为了能迅速完成此事,她先安排迁星将军,解除了维持两星生机的神咒。迁星将军照做后,光阴本源对两星的控制力大幅减弱,无论是我们还是地上的兄弟姐妹们,也都恢复了意识。”

“因为一次性清醒过来的人太多,光阴本源很快就觉察了,并对我们发起了攻击。危急时刻,还是丽津公主,不惜舍身护住了所有人的神魂,我们才没有再次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她脸上完全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倘若您没有把丽津公主送来,我们哪里还有机会站在阳光下呢?所以,哪怕只是为了她的笑容,我们也会愿意留在这里的。”

“哦……原来是这样。”晓云驰了然,随即从神冢中的竹屋里抽出一只画轴,递向了辰疏梦。“不过,我说的事我还是会做,因为这是单纯的义务。既然你们对妘采有好感,这是妘采的画像,麻烦你们拿去供奉一下。”

“好的。”辰疏梦眼前一亮,双手捧过画轴,将画轴举过头顶,对晓云驰行了颔首礼。“我等必尽心尽力,不辱使命。”

在她低头的这一刻,她渐渐显出了天神相。但她对此似无所觉,甚至在抬起头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再多说任何话……

“啊,她自己成神了。”晓云驰看着她的背影感慨了一句。“真是可怕的天赋呢。”

恰好仰光慢悠悠地回来了,听到这句感慨,便不假思索地说:“那不是什么天赋。那是因为,神国神修的修行方法,与外界神修所采用的修行方式,有着根源性的区别。”

“外界神修通常会向外吸纳神力,但他们不,他们最普遍使用,也最擅长的方法,是向内开发自身力量。”

仰光说到这里,随手拉过嘉长川,指着他的心口位置,比划道:“古神普遍认为,灵魂是先天就具有能量的。它与宇宙本源波动一致,比一切外在力量都要强大,既没有同伴,也没有敌人,只要找到了它,就能超越一切。”

“或许您曾听过一句话,叫做‘我即世界,世界即我’,吾可以明确地告诉您,这是真理。昔日的原年,最初便是依此理而登神,云英的妄见神,亦是依此理而登神。”

“可惜,原年最终放弃寻找自我,接纳了属于魔神的力量,成为生灭法则之主,走入了极漫长的歧途。妄见神君也因所爱被暗杀,对世界彻底失望,抛弃了自己或许能得到的一切荣耀。”

说完这些,仰光慢慢地叹了口气,垂下手,又道:“一切尚未至此时,只差一点运气,长明庭就能阻止原年了。可惜,命运如是,不可变更。如今吾才发觉了,即便没有原年,也会有别的人妄图接纳那份力量。”

她话音刚落,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的关行昀,竟突然追问道:“那份力量,到底是什么?”

“是‘恶念’。”仰光看向他,回答了他的问题。“它深埋在众生心中,一旦被任意因素扩大,就会不断吞噬众生的善念与福运,永不止休。”

“为阻止它的扩散,世上最为古老的智者神,曾在和光同尘前,持续进行着教化众生的工作。倘若最初的化神木从未生根,从未化身为灵姬,祂的真理会永恒常在,原年……或许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可惜,命运如是,不可变更。”

随后,仰光又将视线转至长云双神身上,对他们叮嘱道:“所以,殿下,恒仪君……你们一定要谨记,真正的爱,是一种纯粹的感情,并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若你的爱意会变成嫉妒,甚至是恨意,那它便不是爱,而是能杀死你的毒药。若相信了它,顺从了它,你必将一无所有,什么也得不到。就连你原本所拥有的,也会全部离开你。”

但她说到这里,忽然又话锋一转,对晓云驰提出了一个请求。“殿下,吾要去重建长明庭了。在此之前,吾想向您申请一名同伴。”

“同伴?”晓云驰顿时有些困惑。“我这里应该不会有你需要的同伴吧。”

“有的。”仰光语气笃定。“潜藏于您意识中的那位小皇子,就是吾所需要的同伴。他是您诸多善化身中唯一的童子相,若能得其相伴,吾重建长明庭的路上,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么?晓云驰打量了她一会儿,确认她始终目光真诚,寻不见任何一丝不悦痕迹,这才道:“他叫弥月,晓弥月。”

“他喜欢旅行,爱吃莲子糕,不喜欢被喊全名——因为在沐雨语境中,连名带姓地称呼别人,约等于在辱骂对方。”

完全就是个普通小孩嘛……仰光这样想着,微笑着点了点头。“吾会谨记此事。”

晓云驰见她应下了,便抬起双臂作环抱态,将嘉长川之前见过的小皇子抱在了怀里,又示意她伸手来接。

其实,就算仰光不说,他本也想将弥月托付给她的。在世界和平之前,他时常会身处险境,随时都会有不慎被敌方读取记忆的可能,生得如他幼时般的弥月一旦被发现,便必然难逃厄运。他不希望这种事变成现实。

弥月被他分出本体的那天,正是他被长乐军抓走的那天。那一日,他几乎没有任何好回忆,肮脏的魔兵,污浊的空气,瑟缩在飞船角落里的穗衣,遍布飞船地板、墙壁的,源于不同种族的各色鲜血……都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除了一双女子的手。在晓戎率近卫军追来,他被长乐军锁进走廊后,那双手自虚空中伸出,用鲜红的衣袖堵住他的耳朵,让他不必听杀戮,又用掌心遮住了他的眼,令他不必看血污。

在他被晓戎找到的瞬间,那双手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但就在当晚,它又出现在了他的梦中,为他阻隔因长乐军而起的噩梦,试图让他得以安枕,不至于被噩梦影响睡眠……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睡到天亮。虽然那艘长乐星飞船上疑似有大首领,以致长乐军们全程都很安静,没敢对他做什么,但,那些穗衣——无论男女,俱皆神色惊恐、身上带着伤的穗衣,已经足够说明被带走的下场了。

那时他才七岁,怎么可能会不怕?

于是,不想被这一切影响太多的他,抖着腿悄悄地起身,避开一边一个夹着他睡的父母,踮着脚下床、躲进院子里,用化身法分割出弥月,随即将其藏在了意识中。会招来长乐军,不就是因为容貌吗?那他自愿舍弃容貌,总能永远解决这个后患了吧?

之后大约有三年,他出门时总会戴上面具,以防被认出,就算有亲人或者殷樘陪着,也半点不敢松懈。

直到有一天,他在给弥月买莲子糕时,忽然想不起自己的长相,这才不再戴面具,转而尝试面对自己,并反复暗示自己,那一切并不起源于自己的外貌……

那段难熬的日子,是弥月陪着他走过来的。如果他没有分出弥月,又始终不愿面对自己,他只会更难从那只名为阴影的牢笼中挣脱。

出于这份陪伴之情,若非他恰好要长期面对危险,需要弥月的神明又是仰光,他是绝不会把弥月托付给别的神的。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实在是太担心自己不能周全所有了——

与此同时,仰光看着因为紧张,悄悄揪紧了晓云驰衣领的弥月,没有立刻伸手去抱他,而是思索片刻,摘下自己腰间系着的一枚辟邪玉符,将它挂在了弥月的脖子上。

做完这件事,她向弥月伸出双臂,丢下了神明的清高,诱着弥月道:“弥月弟弟,长途旅行走不走?全程免费,还有不限量莲子糕哦。”

弥月看了晓云驰一眼,见他沉默着不吭声,便坚决地摇着头拒绝道:“不走,小驰哥不让我跟陌生人玩儿。”

“如果你小驰哥同意了呢?”仰光并未放弃。“你会愿意吗?”

晓云驰也说:“去吧,弥月。你已经被我困了太久,是时候去外面看看了。”

“好吧。”弥月瞪他一眼,挪进仰光臂弯里,气鼓鼓地勉强同意了。“我可以暂时跟别人离开,但是——你不许抛弃我,听到了吗?”

“不会抛弃你的。”晓云驰闭上了眼,笑着对他说道。“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那么做。”

仰光见他如此,知道他已经开始情绪不对,便掂了掂弥月,对长云双神微鞠一躬,随即腾起云彩,告辞而去。“殿下,恒仪君,吾这便去了,来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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