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星溅到砖上,像极了试验场里萃取槽里跳动的微光。三位老人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明白,这道藏在铜矿阴影里的防线,不仅要防鹅军,防眼线,更要防时间。
三天后,杜泽带着张老钻进了马加丹铜矿研究所的地下室。钢铁阶梯向下延伸,每级台阶都贴着“小心地滑”的鹅文标签,这是故意做给偶尔来检修的工人看的伪装。
“这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18度,”张老的应急灯照向墙壁,“用的是铜矿废弃的地热管道,既节能又隐蔽,连鹅国的能源部门都查不到异常耗电。”
地下室的门一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扑面而来。陈薇正蹲在低温反应釜前,手里捏着个秒表,防护服的袖口沾着淡黄色粉末——那是稀土氧化物的痕迹。听到动静,她摘下护目镜,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杜先生,您来得正好,”她指着显示屏上的曲线,“第132次萃取试验成功了,纯度92.3%,超过了双清研究院的预期指标。”操作台的托盘里,十几个玻璃管整齐排列,标签上的编号从“001”排到“132”,管壁上的冰霜还没融化。
储存间里,金属架上码着二十个密封桶,每个桶上都印着“铜精矿废料”的字样。陈薇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分层的铅板和保温棉,中间的特制容器里装着银白色粉末。“这是刚提纯的批次,50公斤,准备用下周华通的卡车运走,”她拿起检测报告,“双清那边说,有了这批样品,他们就能开始测试导弹制导系统的核心部件了。”
杜泽看着墙上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着每个重要节点:“2003.11.05 首组设备运抵”“2004.03.12 第一次成功萃取”“2004.07.08 首批半成品启运”……密密麻麻的圈记,是陈薇团队在地下熬过的三百个日夜。
“团队里的小陈昨天生日,”陈薇忽然笑了笑,指着角落的蛋糕盒,“我们用铜矿实验室的材料做了个‘矿石蛋糕’,上面插的蜡烛是用萃取剂瓶子做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大家都想家,但没人提过要走。”
张老拍了拍陈薇的肩膀:“新轮换的人已经到研究所了,你们这批先回双清休整,陪陪家人。”
陈薇摇头:“等这批货运走再说。双清那边催得紧,说米国的稀土禁令又升级了,咱们的试验早一天成功,国内的工厂就早一天不被卡脖子。”她拿起个空的萃取剂瓶子,“您看,这上面的鹅文标签都是我们自己贴的,连研究所的老伊万都以为我们在研究铜矿的伴生矿,没人怀疑是稀土。”
离开马加丹时,杜泽的车在矿区外的牧民点停了停。杨老安排在这里的“牧场工人”——其实是蓝盾队员——正帮着牧民赶羊,远处的卡车正往华通物流的集装箱里装“铜矿废料”,金属桶碰撞的声音在雪地里传得很远。
“周老已经跟莫思科的关系打过招呼,未来三个月,鹅军的巡逻路线会避开研究所附近,说是‘冬季牧场保护’,这是咱们争取到的缓冲期。”
杜泽望着窗外掠过的雪原,忽然想起思辰背的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知道,陈薇团队在地下实验室里的每一次萃取,华通物流卡车碾过的每一寸冻土,三位老爷子在书房里熬过的每一个深夜,都是为了让那“云帆”能早日扬起。
回到亚库茨克时,思辰正趴在杨老膝头,听他讲“苏武牧羊”的故事。看到杜泽进来,小家伙立刻跳下膝头,扑进了杜泽的怀抱。
深夜的书房,杜泽在陈薇团队的试验报告上签下名字。心里很欣慰。
晚上,总督府的书房里。除科奇半岛的疆域图被单独铺在长桌上,周老用红铅笔沿着白令海峡划了道弧线:“从政治格局看,除科奇是块‘三不管’的飞地——名义上属鹅国联邦,实则距莫思科8000公里,联邦议会的决议传到阿纳德尔,至少要拖三个月。现任州长谢尔盖·西多夫,52岁,靠着叶利青上位,在除科奇经营八年,把州政府变成了‘家族企业’。”
他翻开谢尔盖的档案,附页里的照片清晰显示出这人的特征:身高不足1米7,体重至少200斤,啤酒肚把制式西装撑得变形,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金戒指,据种子计划线人陈默核实,是用除科奇本地黄金熔铸的。“此人最大的特点是‘双面下注’——既向莫思科的安全部门定期‘进贡’,又偷偷给米国阿拉斯加的矿业公司传递矿脉情报,去年联邦反贪局的调查就是被他用一份‘虚假铀矿报告’引向了别处。”
杨老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份加密文件,是楚科奇的人口普查数据:“全自治州人口5.3万,其中鹅族占62%,除科奇族占27%,剩下的是吴克兰和白鹅移民。90%的人口集中在阿纳德尔、佩韦克等四个港口城市,内陆冻土带只有零星的驯鹿营地。谢尔盖刻意压低内陆基础设施投入,就是怕牧民聚居后不好控制——那些除科奇族老人手里,攥着大苏时期的矿产分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