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杜泽从来都是这样,一旦忙起来就忘了时间,正好,渔业加工厂也走上了正轨,杜泽想回萨哈看看了,毕竟还有其他的州没有收归总督府,杜泽有些着急了。
萨哈的雪总带着股凛冽的倔强,纷纷扬扬落了整宿,把亚库茨克总督府的屋顶盖成了奶油色。杜泽推开家门时,门廊的挂钟刚敲过七点,赵兰正系着围裙往餐桌上端着菜,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笑纹。
“怎么才回来?”她接过他肩头的军大衣,指尖触到布料下的冰粒,“听说你要回来,思辰天不亮就爬起来问,爸爸今天会不会从雪地里钻出来——杨老说这叫‘踏雪归人’,他记了一早晨。”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书房里窜出来,驼色斗篷的帽子歪在一边,露出冻得通红的脸蛋。“爸爸!”三岁的杜思辰举着本线装唐诗,奶声奶气地背,“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杨爷爷说,这就是爸爸!”
杨老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捏着个暖手炉,军绿色旧棉袄上沾着松木灰:“这孩子悟性高,昨天教的诗,今天就知道往你身上套。”他转向杜泽,眼神沉了沉,“周老和张老在书房等着,马家丹那边有新动静。”
早餐桌上,思辰非要挨着杜泽坐,用小勺子舀着肉汤,时不时停下来背两句诗。“杨爷爷教我‘苟利国家生死以’,”他仰着小脸,“爷爷说,爸爸做的事,就是这个意思。”
赵兰笑着给儿子擦嘴:“别听杨老糊弄孩子,他小小年纪哪懂这些。”但她给杜泽盛汤的手却顿了顿——这半年来,三位老爷子总在思辰面前说些“家国大义”,她虽不懂具体谋划,却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比萨哈的冻土还沉。
杨老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孩子就得从小教。我在驻鹅使馆当武官时,见过太多忘了根的华人,在异国他乡活成了浮萍。思辰是杜家的根,得让他知道自己的根扎在哪里。”
杜泽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马家丹地下实验室里那些贴着“铜矿废料”标签的金属桶。那些被华通物流悄悄运回双清的稀土半成品,和思辰背的诗句,其实是一回事——都是为了让这根扎得更牢。
“思辰昨天画了幅画,”赵兰拿来张蜡笔画,上面是三个戴眼镜的老爷爷围着个发光的石头,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宝贝”,“他说这是张爷爷说的‘能让国家变强的石头’。”
张老接过画,眼角的皱纹笑得堆在一起:“这孩子,耳朵比雷达还灵。我跟周老念叨矿脉时,他就在旁边搭积木,居然听进去了。”
周老推了推老花镜,指着画里的石头:“这‘宝贝’现在可不能让外人看见。鹅国的《战略资源法》刚修订,稀土被划入‘特殊管控’,咱们的试验场要是暴露,别说开采,恐怕连研究所都得被联邦安全局查封。”
思辰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举起手里的唐诗:“爷爷说,藏起来的宝贝,就是‘潜龙在渊’。”
书房里的挂钟“当”地敲了一声,杜泽放下筷子。窗外的雪还在下,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等雪停。
书房的壁炉里,松木烧得噼啪作响。周老铺开马加丹的地图,用红笔圈出铜矿研究所的位置,旁边标注着“地下12米”——那里是陈薇团队的稀土试验场。
“鹅军在马家丹的驻军其实不多,”杨老拿出份布防图,上面只有两个绿色圆点,“一个边防连驻扎在矿区以东30公里,一个雷达站在山坳里,每月例行巡逻三次,路线都是固定的。”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空白区,“但麻烦的是民间眼线,维克多的旧部还有不少在附近活动,总盯着咱们的铜矿。”
上个月鹅军突然检查研究所,就是因为有牧民看到华通物流的卡车半夜卸货,向边防站报了信。“幸好陈薇团队反应快,”张老补充道,“把防护服和试验记录藏进了铜矿设备的暗格,只给他们看了铜精矿的检测报告,才没露馅。”
杜泽的指尖在“铜矿研究所”几个字上碾了碾。一年前把陈薇团队藏进这里,就是看中铜矿的掩护作用——马家丹的铜矿开采已有百年历史,鹅国高层对这里的“常规操作”早已麻木,谁也不会想到,废弃厂房的地下室里,正进行着足以改写全球稀土格局的试验。
“华通物流的运输路线得再调整,”他沉声说,“上个月用‘铜矿渣’作掩护虽然过关了,但不能总用同一个借口。让他们在卡车夹层里装恒温箱,对外宣称是‘运输精密铜矿检测仪’,海关对这种设备检查得松。”
周老点头:“我已经让法务部拟了新的‘设备进口许可’,盖了萨哈自治州和双清研究院的公章,连鹅文翻译都找的是咱们的人,不会有破绽。”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运输记录,“到现在为止,通过华通运回去的稀土半成品已经有530公斤,双清那边反馈,纯度最高的批次已经能做出合格的永磁体样品了。”
杨老忽然敲了敲桌子:“陈薇团队的人该轮换了。这批人在地下待了快一年,精神弦绷得太紧,上周有个研究员差点把萃取剂打翻在铜矿样本里,幸好及时发现。”
“那就让双清研究院再调十个信得过的人过来,”杜泽说,“对外身份是‘铜矿设备维护工程师’,跟陈薇他们分批交接,不能让研究所的老伊万看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