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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死寂的小镇里昏暗无光,冉音站在干枯的巨木前,繁密的枝干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抬起头,专注地望着黑夜,连身后的人何时到来,似乎都没有察觉。

初雨发出了声响。

“……先生,您不该随意出门。”

冉音的立场不明,大家不能放心他自由行动,因此,夜晚的看守,主要由初雨负责。

听见她的声音,冉音没有动作,他的背影看上去神秘而高大,巨木的阴影仿佛都是他的领域。

初雨在原地犹豫片刻,缓缓走上前去。

当她终于踏入这片阴影时,冉音有了回应。

“你变弱了,阿雨。”

初雨脚步一顿,步伐突然变得沉重无比,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

“你喜欢这群朋友吗?”

冉音转过身,望着她一脸错愕的表情,轻轻扬起了嘴角。

“过来吧,陪我说说话。”他招了招手。

脚下的阴影沸腾,初雨已经身在另一位暗系魔法师的影子领域里,这在实战环境下无疑是危险而致命的。

但她只是犹豫了一秒,便向着阴影中心走去,她的影子重叠在巨木的阴影下,没有展露任何敌意。

“我……”

初雨一时不知 应该回答哪一件事,她就像一个心虚的孩子,在院长的面前踌躇。

“你喜欢这群朋友吗?”于是冉音又问了一遍。

“……嗯。”她很轻地点了头。

“你的情感,变得比曾经更纯粹,我想知道原因。”

冉音注视着她,声音平静而低缓。

“原……因?”

那双眸好像能看穿初雨所有的阴暗与秘密。

“是的,原因。你曾讨厌过的他们,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看法。”

曾讨厌的。

初雨联想到了几个名字,眼中的自卑一闪而过。

“没什么,我只是……认清了天赋的极限。”

“天赋么。”

“嗯,但……”初雨又摇了摇头,将自己烦杂的想法丢弃,“比我有天赋的人 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她……还会把我当作对手,为了不输给我,也在偷偷努力。”

“这么一想,我应该也…不差吧。”

冉音沉默地倾听着。

“还有就是……另一个人。”初雨想到了伊维,“我曾对她产生过很多卑劣的想法,哪怕在梦里,我也做出了伤害她的事。”

“梦里,我很后悔。”

“我无数次地想,如果我没有做出那件事就好了,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

“然后……梦醒了。”

“我突然不知道,我为何要对她产生恶意,我觉得她…很坚强、又可怜……她快死了,我想救她。”

……

“梦啊……”

冉音只在初雨坦诚的叙述中,捕捉到了令他产生兴趣的词。

“我也在一场有趣的梦里,见到了阿雨。不过,这就是你改变的原因?”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起来却像是一种质问,初雨不由地低下头:“这是……坏事吗?”

“是坏事,你变弱了。”冉音再次拐回了最初的话题,“但没关系,我会帮助你。”

初雨很想否认,这并非坏事,却见冉音对她伸出手:“把你的武器拿出来。”

“武器?”初雨迟疑着,“但您不是说过……”

在时机成熟之前,它还需要慢慢滋养。

冉音始终伸着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初雨只好将意念探入本体的影子,拿出了那把散发着漆黑诅咒的死镰。

“果然。”

冉音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问题所在。

“它已经吸收不到养分,无法再成长。”

“那该…怎么办?”

望着这把熟悉又陌生的武器,初雨能感觉到和它的某种联系,但这种联系很淡很淡,似乎比以前还要淡,或许这就是院长先生所说的,她变弱了的原因。

“只需要,换一种养料。”冉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低敛着眼眸,手指温柔抚摸着死镰的长柄,“新的养料,我想将它命名为——绝望感。”

“什么意思?”听到这个词,初雨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先生……”

“嘘。”

冉音平静地摇摇头,仿佛不想打破月色下的宁静,他将武器归还给初雨,温柔开口:“听我说。”

死镰带着冰冷的触感,漆黑的阴影环绕在初雨的指间,它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一把尚未开花结果的武器。

“这里是我的实验场,为了在撤离时最快毁掉所有痕迹,我做了一些事情。”冉音突然开始介绍起这个死镇,他将手附在巨木的树干上,阴影逐渐渗入其中,“这片山林、土壤、枝干与根……都埋藏着大量的茧。”

“茧……”

“你们应该见过了,我的杰作。”冉音平静地说,“当它们破茧而出,会变成液态,它们会渗进土壤与沙砾,到那时,山林会出现无数空洞,然后……就像很久以前的那场坍塌,不,一定比那次更加盛大。”

“!”

看着初雨的表情,冉音依然不紧不慢:“你重视的朋友们,都会葬身在这里,不要担心,这个过程会很快。”

“……你不能这样!”初雨瞳孔一缩,她想上前去,脚下的影子却翻涌着将她禁锢。

“不用害怕,阿雨。”

巨木的树干汲取了过量的暗系阴影,变得无比漆黑,它高大而繁密地矗立在冉音身后,就像一只巨大的怪物。

“我会给你一个机会阻止我,但我希望,我们能以‘公平’的方式。”冉音的掌心里涌出流水般的影子,待影子流尽后,一把闪烁的生命之锁 出现在他的手中,“曾送给你的信物,我先暂时回收了。”

“现在,用你手里的武器刺穿我。”

冉音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初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禁锢已经消失了,但她显然没有发觉:“我、我做不到……”

茫然与抗拒充斥着她的内心,握着死镰的手颤抖起来。

冉音露出安抚的微笑,手中魔力却控制着巨木撕裂瓦解:“那么,我便会唤醒身后这枚巨大的茧,让我们——”

“一起奔赴死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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