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窟窿邪门得很。”
至尊玉的火眼金睛冒出两道夺目金光正落在黑洞里面,眉头皱起。
“看到了什么?”乘风转头看向他。
至尊玉道:“窟窿里面似有洞壁,像是个山洞,可这里根本就没有山,你说奇怪不奇怪?”
闻言,乘风也有些纳闷,瞬间开启了右眼的镜月。
右眼蓝光所到之处,果然如至尊玉所说,黑洞深处并非混乱无序的空间,而是真有像是洞壁的物质。
壁面并非岩石,更像是某种凝固成实质的黑暗。
那些黑暗的壁面在蓝光下显露出细微的肌理,像是无数根黑丝线编织而成。
每一根丝线都在轻轻蠕动,只是幅度极微,若非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怎么样?俺老孙没骗你吧?”
见他半天没说话,至尊玉忍不住凑过来,“这洞太大,俺的金光探进去,只能看到个大概,另一边糊得很。”
乘风点了点头,淡然一笑,“这黑洞虽然有些特别,不过,有通天彻地的大圣兄在,自是挡不住你我回去的步伐。”
至尊玉眉梢一扬,嘴角微翘,“乘风兄弟,俺老孙转世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处处受你保护。现今不同了,回家,老哥我来保护你。”
他瞥了眼黑洞深处,火眼金睛的金光扫过黑暗,语气里充满底气。
“管它窟窿里藏着啥妖魔鬼怪,有老哥在前面挡着,你就放心好了。”
“好!”
乘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白衣在风里轻轻拂动,“有大圣兄开路,我自然放心。”
他抬眼望向黑洞深处,目光沉静,“既如此,我们马上动身,看看这黑洞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踏入黑洞的瞬间,一股难闻的铁锈味直钻鼻腔,缠得人喉咙发紧。
乘风皱了皱眉,指尖凝起一缕清浅辉光,在口鼻前织成薄屏,稍稍隔去几分恶气。
镜月蓝光与火眼金睛的金色光芒在前方亮起,两人并肩向黑洞深处飞行而去。
黑洞里的空气愈往深处,愈像凝成了实质。
有时候像湿冷的泥浆黏在皮肤上,有时候像干枯的棉絮刮得人喉咙发痒。
更多时候,则像一双黑色手掌轻轻捧住你耳边。
呼吸着、听着、却什么也不说。
“这味儿能呛死人!”
行了一段时,至尊玉下意识地偏头捂鼻,眉峰拧成了个疙瘩。
乘风点点头,“确实难闻,不过里面很安静,并没有妖魔鬼怪拦路,倒也安心。”
说着,便不再搭言,沿着黑暗继续前行。
黑暗,似乎没有尽头,两人飞了好长一段时间,仍是黑暗,不见家乡。
感到有些不对,乘风转头看向至尊玉,“大圣兄,来时,我们没用这么多时间吧?”
“这个……”
至尊玉尴尬地笑了笑,“时间太久,老孙也忘了。”
若说起来,他来希腊,到被救出,并没经过太长时间。
只不过,他过天之裂隙,却没有乘风那么轻松。
当时,他被天火与规则乱流冲击的头晕眼花,浑浑噩噩,哪里还记得时间问题。
乘风当然不知道他那时的艰难,见问不出什么,只得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又行了一段时间,前方的通途突然变窄,两人同时停下飞行,怔在当地。
怔住不是因为前方出现了敌人。
而是因为,前路竟在黑暗中慢慢亮出六条分岔。
不是“亮出来”的。
那并非光,而是六道被撕开的黑色裂缝,像是空无里被划出的刀痕。
每一条岔路都深不见底,却又隐约有风声透出。
风声极轻,但在死寂的黑洞中,却仿佛各有不同的方向与节奏。
“怎么会这样……”
至尊玉倒吸一口凉气:“路竟然分了岔?这该怎么走?哪条才是通往回家的路?”
乘风没有作答,右眼蓝光在每条路径上扫过,发现这并不是幻术或人为设置。
他微微蹙眉,来时的天之裂隙并没有出现这六条岔路。
显然,这是天之裂隙崩塌后形成了黑洞,黑洞不知为何又演化出了六条岔路口。
他看向至尊玉,“天之裂隙崩塌的瞬间,空间像被扭成一团麻,这里的路径已经乱了。”
“也就是说……”
至尊玉眨眼,“这六条岔路……可能都是出口,也可能都不是?”
“从原理上来说,是这样。”乘风点头。
至尊玉吸了口气,“这麻烦大了……难道每条我们都要试试不成?”
乘风苦笑了一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
“那我们选哪条?”
看着面前的六条岔路,至尊玉挠了挠头,看向乘风。
沉思了一下,乘风用手指了指最左边的一条岔路,“男左女右,我们还是选这条吧!”
“……”
至尊玉有些哭笑不得。
选好了道路,两人继续行进,又行好久,黑黢黢的岔路里,风的味道渐渐变了。
铁锈味变淡,反倒有了丝极淡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湿润。
至尊玉先是抽了抽鼻子,随即猛地停下飞行,火眼金睛里的金光骤然亮了三分:“哎?这味儿不对了!”
乘风也早已察觉。
右眼的镜月蓝光扫向前方,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竟隐隐透着层极淡的灰白。
不是裂缝的黑,是天光穿透云层的朦胧。
“快到头了?”
至尊玉攥着金箍棒的手不自觉收紧,活了这么久,还没行过这么漫长的路,从花果山到天宫都没这么长。
乘风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缕微光烫了一下,暖得有些发颤。
离开这么久,终于要回故土了。
“走!”
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两人几乎是同时加速,衣袂划破残存的黑暗,朝着那抹灰白冲去。
光线越来越亮,从灰白到浅金,最后竟成了刺目的白炽,逼得人下意识眯起眼。
空气里的铁锈味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香,之前被呛得发紧的喉咙舒服了。
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亮,两人循着那片亮冲了出去。
“呼——”
穿出黑暗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野花的香气。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暖得人几乎要眯起眼。
乘风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指尖触到的阳光柔软得像棉絮,和黑洞里的死寂形成天壤之别。
“哈哈哈!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至尊玉张开双臂,金箍棒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嗡鸣,“俺老孙就知道,这点黑洞困不住咱们!”
乘风也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地心情望向远方,想要看到离去时的那道水潭。
这一眼望出去,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指尖的阳光还在发烫,空气里的草木香还在萦绕,可远方的景象,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残破的多立克柱斜斜地插在地上,断口处的焦黑还清晰可见。
半块猫头鹰浮雕挂在柱础上,左眼崩裂,右眼凝着的清辉,和进入黑洞时一模一样。
帕特农神庙的残骸,沉默地矗立在暖阳下。
风,卷着沙砾,穿过断柱间的空洞,发出空洞的呜咽。
沙——
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