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行于罡风层中,赵酉吉盘坐在货舱角落的软垫上,戳了戳趴在他身边的果赖那圆滚滚的腰身:“说说,当时咱们两个是怎么从那个紫衣女魔头手里逃出来的?”
果赖正抱着颗灵果啃得汁水淋漓,闻言立刻囫囵吞枣的吃完了剩下的灵龟,然后昂起脑袋,前爪激动地比划起来:“你不知道,当时你晕过去时候了,我就驮着你往前跑,那女魔头的冰锥咻地飞过来!”
它突然转身撅起屁股,短尾巴紧张地绷直:“我就是用这里挡住的!还好有老祖给我的护身金锁!”
随后果赖肥硕的臀部重新坐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赵酉吉憋着笑,故意拖长音调:“是吗?可这黑乎乎的屁股看着挺圆润啊——”他伸手戳了戳果赖墨色的皮毛:“怎么连道红印子都没有?”
“你瞎说!”果赖急得原地转圈,爪子慌乱地扒拉后臀绒毛。墨黑的毛发被肉掌揉得东倒西歪,露出底下新生的嫩粉色皮肉——那道曾被冰锥撕裂的伤口虽已愈合,仍留着一道三寸长的浅色疤痕,如同雪地里歪扭的沟壑。
“看清楚没!”它委屈地扭过头,黑眼圈里汪着两泡泪:“为了背着你跑,我我当时可连命都豁出去了!”
前爪夸张地比划着,圆肚子随着动作颤巍巍晃动:“那女魔头的邪毒‘滋啦滋啦’地往肉里钻,疼得我吃灵果都不香了!”
赵酉吉终于破功笑出声,一把搂过它毛茸茸的脑袋揉搓:“是是是,潘果赖大人居功至伟——”手指故意挠了挠它肚皮上晃荡的软肉,“等回了宗门,给你买一桶...不,买一车蜂蜜!”
果赖顿时忘了委屈,咧着嘴一下子就扑到了赵酉吉的身上,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
赵酉吉整张脸瞬间埋进果赖胸腹厚实的绒毛里,只觉仿佛被一座毛茸茸的肉山镇压,连喘息都困难。
“起…起来!潘果赖!”赵酉吉闷在毛丛里瓮声抗议,四肢徒劳地划动。他勉强从果赖肥厚的腰腹皮毛间挣出脑袋,脸颊已被扎出细密红痕——果赖的黑白毛发早已不复幼时的蓬松柔软,变得粗硬如细针。
他费力地扭动身体,像条脱水的鱼从肉堆里艰难蠕动出来,嘴里不住抱怨:“你这身毛简直跟钢刷似的!小时候明明又软又蓬,蹭着多舒服!现在倒好,硬得能当针使!”
果赖被推开后委屈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舱板轻颤。它用爪子故意往赵酉吉胳膊上又蹭了两下,梗着脖子反驳:“分明是你皮肉太嫩!真君就从不嫌我扎!”
赵酉吉瞪了一眼果赖,没好气地道:“真君都肉身成圣了,就是真的钢刷也是伤不了分毫,岂是我这小身板能比的?”
果赖趴在地上一双黑眼珠转了转,用脑袋拱了拱赵酉吉,然后有些狐疑的问:“赵酉吉你刚刚说的话算不算数?”
赵酉吉被它毛茸茸的脑袋拱得一个趔趄,捏着它后颈提溜开:“做梦!一车?把你塞蜂箱里都酿不出来!”
“你刚说的怎么不算数了!”果赖急得用爪子拍舱板:“我可是立了大功的!”
“普通蜜你要多少都行。”
赵酉吉戳它鼓起的肚子:“但玉灵蜂蜜?这鬼地方——”他指向舷窗外呼啸的冰风暴,“草都活不了几根,你让灵蜂怎么活?”
果赖不甘心地扒拉金锁,嘟囔道:“那…那半车?”
赵酉吉揪它耳朵:“你当是糖水呢?”
见赵酉吉瞪眼,声音立刻小下去,“一桶总行吧?你说好的一桶……”
“炼丹坊每月才分到三桶!”
货舱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果赖刚刚愈合的臀伤磕在货架的金属棱角上,疼得“嗷”一声蜷成团。赵酉吉忙把它捞回来揉伤处,果赖趁机把脑袋拱进他怀里闷声道:“那…那下次……”
“行行行,等咱们回到了南边,我给你弄罐紫阳门的百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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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送寒铁的飞舟穿透大鹏岭终年不散的冰雾,稳稳降落在南山门外的泊台上。赵酉吉不等飞舟完全停稳便跃下甲板,对押运首领田知新匆匆一揖,带着果赖直奔西山黎盈雪洞府。来到那座位于缓坡花木间的精致阁楼,他叩动洞府禁制,冰玉门扉毫无反应;又以神识探查,内里空寂无人,只余寒冰灵气缓缓流转。
赵酉吉又去往东山,发现常佳颖与常噙瑛居然也不在,赵酉吉心头隐隐浮起不安。
他立刻转向三源谷,片刻之后甲辰号炼丹坊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刚踏入院门,赵酉吉便见宿文谦身,正指挥童子分拣药材。见赵酉吉风尘仆仆而来,宿文谦面露喜色:“师弟回来了?听说你受了伤,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赵酉吉急问:“师尊何在?我有要事需即刻面禀!”
宿文谦笑容微敛,压低声音道:“师尊半年前就奉宗主之令,率一队精锐前往南疆参战了,如今她正在与地煞魔宗作战的前线。”
赵酉吉如遭冰水浇头,脸色骤变:“前线?那…那可如何联络师尊?”
往日面见杨戬,皆需通过黎盈雪从中联络,此刻这条线竟彻底断了!
宿文谦见他神色惶急,宽慰道:“广寒仙宗自有联络前线的手段,况且师尊行前留有传讯冰符,若有要事可以此联络。”
赵酉吉听闻黎盈雪在前线的消息,知道现在这事已经急不得,但宿文谦提及的传讯冰符让他稍稍安心。他压下对联络杨戬之事的焦虑,目光转向熟悉的炼丹坊院落。
“炼丹坊如今怎样了?”赵酉吉环视着井然有序却明显满负荷运转的场地,向宿文谦问道。
宿文谦引着赵酉吉避开一队运送药渣的童子,走到库房旁的僻静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也有一丝掌控全局的沉稳:“托战事的‘福’,坊里倒是没闲着。南边那条线,”
他指了指南边的方向,语气带着无奈:“南北贸易自打广寒仙宗与地煞魔宗正式开打就彻底断了。两宗爆发大战,宗门各处的丹药配额直接翻了一倍不止,尤其是疗伤、回复法力的丹药更是供不应求。咱们甲辰号炼丹坊如今是执事堂点名要保障的重点供应点。”
随后宿文谦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只不过高阶丹药现在就我一个人顶着,又要管理炼丹坊,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赵酉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能者多劳嘛,这段时间真是有劳师兄了。”
“可不是么!钱伟峰、贺绮兰他们几个九品炼丹师虽然成长了不少,不过带带学徒、炼炼中低阶丹药还行,中阶以上的主力丹药,还有你改良的那些冰玉断续膏,哪样不得我亲自盯着?宋杰那小子水炼天赋是不错,可独当一面还差些火候。现在坊里是两班倒连轴转,我这刚结丹的修为都快被这丹炉给熬干了!”
他拍了拍赵酉吉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实意地感慨:“你回来得正好!再晚些时日,我怕是要被这些丹炉吞了当柴火烧!”
他顿了顿,指向正在分拣一批寒茳蓠的童子们,压低声音:“强龙不压地头蛇,之前那些家伙见咱们成了宗门的‘香饽饽’,更是暗地里使绊子,还好有执事堂压着,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宿文谦的目光扫过忙碌的丹坊,疲惫中透着坚定:“现在,你回来的倒是及时,咱们就缺你这根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