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仲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担忧与惊喜的新婚妻子剑秋。
他坐直了身体,摸了摸自己腹部,撩起衣服,那里本应该有剑伤的地方却光滑平坦,完整无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剑秋。
“剑秋,又出现了,我的身体又出现这种情况了,伤口会自己好起来!”
尹仲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这诡异的一幕会吓到她。
“剑秋……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你……你别怕我……”
剑秋虽然心底害怕,但到底尹仲这个活生生的人还在,她含着泪摇了摇头,扑进他的怀里,声音带着些许庆幸与哽咽。
“仲哥,我不怕,我好庆幸你还活着,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一旁的门大器努力的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他看到的这一幕。
他的脚步微微后退,有心去拉剑秋一把,让她远离,又见尹仲已经把人抱在了怀里,又猛的缩回了手指,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干涩的咽了口口水,气氛一时间就这么僵持在了这里。
好在,僵持了不久,大柱焦急的声音就从外头传来。
“大夫,麻烦你再快一点儿,人命关天啊,那把剑捅进了肚子里出了好多血,晚了就怕来不及了!”
紧接着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过几息时间,一瘸一拐的大柱就拉着一个气喘吁吁须发微白的老头踏进了房间。
“快给我看看,是哪个中了剑伤!”
老大夫气都没喘匀呢,就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药箱放在了地上打开。
回过神来的门大器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儿,挡在了尹仲和剑秋的身前,指着正扶着大腿喘粗气儿的大柱道:
“大……大夫,受剑伤的人那不是在那儿吗?”
老大夫疑惑的看了眼大柱,皱了皱眉。
“不是说有人腹部中剑了还有气等着救命吗?”
门大器摇了摇头,脸不带红的就选择了捂盖子。
“是大柱耳朵不好使听岔了,我就是担心他的腿留下什么后遗症,让他抓紧去看大夫。
什么腹部中不中剑的,没有的事儿!
要真有,哪还有时间去请大夫啊,对吧?”
老大夫闻言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大柱一眼,冷哼一声。
“哼!枉老夫心急火燎的跟着你跑了一路,敢情你这个傻小子是拿老夫开涮!
不是挺能跑吗?这伤不治也罢!”
老大夫合上药箱,头都没回的就生着气离开了,都没有来得及留意角落里还摆放着三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大柱指了指老大夫离开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什么时候拿他开涮了,师傅,明明傻大个儿……”
他还没说完,差点儿就咬了自己的舌头,只见本应该奄奄一息的尹仲拥着剑秋笑呵呵的站起来正看着他。
“大柱,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儿了,不信你看?”
尹仲说着,他还越发的上前靠近了一番。
大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猛的一跳整个人都挂在了旁边看着尹仲有些畏缩的门大器身上,两只手都攥上了门大器的肩膀,捏的他生疼。
“鬼啊~,师傅,我们一定是遇见鬼了,完了完了,傻大个儿一定是死的不甘心,化作厉鬼又回来了!”
门大器疼的呲牙咧嘴,也自觉后背阴风阵阵,同样与大柱一般哇哇大叫,也不知道到底是疼的还是吓得。
还是剑秋上前把他们分开,挡在了尹仲身前。
“够了,都给我住嘴!大柱,仲哥没有死,更不是什么厉鬼。
他只是身子有些不同寻常,伤口拥有能自愈的能力,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还有,这件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谁要敢说出去,你们就死定了。”
剑秋举起拳头在师徒二人的面门划过,带着一股强烈的威胁意味儿,门大器和大柱纷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力点头。
只是眼神里却还是带着一丝惊恐和不可置信有些挥之不去。
剑秋见状默默松了口气,表面上她虽然看不出来,其实对于尹仲这种情况她的内心也很惊慌。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童氏一族和尹天奇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并痛恨她的仲哥了。
她强装镇定,敛下对未知的惊慌失措。
“爹,大柱你们都受伤了,我去拿药先给你们上药,我们再一起收拾。”
“哎!哎!”
门大器机械的点头应着,等剑秋走远,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想和尹仲保持距离,又踌躇了一下,为了剑秋他的脚又伸了回来。
“那个……那个女婿啊,你这诡异的能力他不伤人吧?
剑秋对你可是一心一意,你不会伤害到那丫头吧?”
尹仲看着门大器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还有些讨好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
高大威猛颇具压迫力的身躯莫名的就佝偻了下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爹,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对剑秋好的,一辈子都对剑秋好,我不会伤害她的。”
着急的尹仲连后腰的传来的的频频刺痛都顾不上了,就差指天发誓也要打消老丈人心头的忧虑了。
门大器这人向来心大,见他眼里都是真诚,额头都急出汗了。
再加上女儿都嫁了,昨夜也圆房了。
说不定他的小外孙已经投生到自家女儿的肚子里,他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一半。
整个人显得放松了许多,踮起脚拍了拍尹仲的肩膀。
“记着你说的话,我的丫头就交给你了。”
尹仲咧着嘴,笑着用力的点头。
门大器安心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肿胀的面部就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痛感,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的脸部表情都要扭曲了。
斯哈斯哈的蹲在了地上抽气,眼眶里更是充盈了生理性的泪水。
大柱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一跳,整个腿上的伤口都崩裂了,又开始汩汩流血,整个人都有些眩晕,唇色发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哪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
这边剑秋来到门大器的房间取药。
从他爹的床底下拖出一个藏宝箱,从里面翻找出消肿止痛的药膏还有止血的金疮药,刚要合上箱子,就看到角落里的银票上有一封写着门氏儿孙亲启的信封。
她好奇的拿起来,嘀咕道:
“门氏儿孙亲启,难不成是爹写给我的信?
搞的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还写信,真是越活想法越多了。”
说着她笑眯眯的把信揣在了身上,拿着药就跑了出去。
给大柱和门大器上过药后,看他们情况稳定,新婚夫妻二人将一片狼藉收拾利索,给尸体盖上白布,由尹仲和门大器推着尸体送往义庄,她才有闲暇回房间坐下来打开信封。
只是当她看清信里写了什么时,整个人都木然的流下了眼泪,呆呆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爹?剑秋?你们在吗?”
一早从龙泽山庄赶过来的尹凤,提着凉月为她准备的给剑秋这个新妇的见面礼踏进了没有关门的新房。
尹凤看着剑秋眼神空洞的流泪,急切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剑秋的肩膀焦急询问:
“剑秋,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爹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我爹他欺负你了?”
剑秋恍然间才发现是尹凤,看着焦急的尹凤,她张了张嘴。
“月牙~”
尹凤焦急的为她擦掉眼泪,眼神不由自主的瞥见了桌子上摊开的信。
铸剑者需得牺牲最关爱之人,以血成就,方可破除诅咒,祛其嗜血之本性,不然则得其反祸。
这一段笔锋遒劲,笔墨微重,尹凤即便是不怎么细看,映入眼帘的字迹还是让她心下一慌。
猛然抓起那薄薄的两张纸,粗略的看了一遍,语气轻颤。
“剑秋,你都知道了?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云姐他们已经将幽冥剑封印,终生不见天日,这诅咒不会成真的,相信我!”
尹凤将人抱住,为她梳理着脊背,想要给予眼前被吓到的人一丝温暖。
可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捏紧了手里的信,暗暗忧心有一天会如那夜凉月所言,诅咒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