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遗迹不可能抵达的极深处,或近或远地围绕在祭台周围的人群,正沉默地看着祭台上的女人身影消失。
在特殊事务办公室所收录的记载中,从未有过祭台发光的记录,而人们在过往对这个空间的无数次检测中,也从未测出祭台之中还有传送阵法的存在。
更别说......在望曦消失后,祭台的微光不减反增,在炫目的光晕当中,无数形似山海经异兽的浮光幻影一一闪现,又很快消失。
莫如珵抬起左手臂,轻微摆手,做出了一个手势,人群的肃穆气氛忽然缓和,随后,人们有条不紊地继续着自己手上的研究、记录、信息破译、地形勘探、周围阵法加固的工作。
唯有莫如珵和钱吾两人朝着祭台位置前进几步,直到鞋尖几乎可以碰到祭台最边缘的石阶,才堪堪停下来,两人只是极短暂地眼神交流一瞬,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并沉默着守在祭台边缘,仿佛化作两尊雕像。
只是,他们内心狂烈跳动的心脏,丝毫无法平息一点。
刚刚这场景实在是......
以华夏一族所拥有的历朝正史、野史、杂记、奇闻、各家族内部流传记载、甚至还有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等,关于修炼、术法、天示、异象和与君权结合在一起的神权等等的元素,也是从古至今从未消失,这类记录甚至不是因为稀少而显得过于神秘莫测,而是因为记录过多,反而从另一角度加重了关于“神”话传说的多重性和不可辨别的不确定性。
而在这其中,拥有玄点的那一部分人——尤其是水平足以担任中央或各地区的特殊事务办公室各方要职的人——就能更加清楚,某些部分的“记载”,真的不只是海市蜃楼一般无法琢磨的神话。
甚至,许多志怪小说和野的不能再野的野史的记录,里面那些无论看多少眼都会让从未接触过元素术法体系的人觉得夸张的、神化的描述,其实都有可能是真正纪实的。
而在过去几千年间流传下来的无数奇异记录中,最核心的、最浓墨重彩的、最不可被人忽视的,自然就是——【运】。
无数记载当中,都曾多次出现一个以“运”为名的未知事物,上至夏朝的岩石、陶器刻纹,随后殷商的甲骨文,又逐渐过渡到秦简,及至其后或盛世或乱世的多种不同形态的文字和图画残片,无论什么时刻,以什么方式留下来的记载,甚至无论负责刻录记载的人究竟能否理解何为“运”,这个字——以及其他能直观具体地体现这个字的任何描述——都被各个时间段的统治层保留了下来。
就好像......这个字的含义,是天生就被刻在华夏血脉当中的遗传信息,是每一个人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地就能在某一刻“顿悟”出来的含义。
但“运”是缥缈的,无法抓捕的,不得见真颜的,所以,在无数的神话志怪传说和各类史书传记中,“运”又被具象化成不同的形象。
在有些朝代,“运”是神只,是天命玄鸟,也是混沌,而在另外一些记录中,“运”也可以是神权、皇权的某一个具象化化身,是千古一帝,是百家学说领袖,也是思想泰斗......ta们无一例外都是以绝对性地位成为影响历史较长时间的神圣角色,只是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知道,真正的“运”,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而这种思想的衍化和逐渐对“运”的真实身份的抽丝剥茧,显然是经过了以人类角度来说极其长的时间,而在这过程中,第一个拥有玄点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已经无法考证,无论再怎么缩圈,时间范围也只能定在秦汉之间。
不过玄点的诞生不可考,却不妨碍历代接触到这一层面的人以探究“运”为主要目标,并逐渐接近真正的“运”。
而数千年的追寻挖掘,“运”的轮廓被逐渐描绘出来,以往那些关于“运”的传说和各种化身形象,也都被慢慢排除、打破,而在数千年的记载片段组成的废墟之上,无数“求道者”也借助记载碎片,最终推理、复原出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永恒在疆域之下旋转的八卦形阵法。
在窥见“运”的身份的那一刹那,人们自然也就接近了“运”。这一步耗费了五千年的时间。
直到近代,沉入地下极深处的阵法阵眼才重新开放传送通道,也正是因为传送通道的出现,特殊事务办公室应运而生——它生于华夏民族最低沉的时间,被无数鲜血和哀嚎唤醒,被数千年封建制度崩塌所导致的国运巨震刺激,它在混乱焦土般的战场之上出现,并就此来到现代,早已做好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二十一世纪。
当然,凡事皆有正反两面,法阵对民族运势和国运有巩固作用,但同时也需要庞大的运势进行维持,而且,这并不意味着一个运行了漫长时间的法阵就完全不需要其他维护手段。
小到清理碎石,大到巩固空间,都属于阵法维护的内容。
比如说这一次的法阵异动,特殊事务办公室也在第一时间派出众多检测和处理人员进入阵眼——没错,阵眼是可以进入的,虽然法阵只允许拥有华夏血脉的人进入阵眼第一层,但这点权限已经足够人们处理以往出现的所有问题。
只是这一次的异动,注定是不一样的。
因为,法阵这一次发出并不是需要清除异物,加固维持地下中空区域法阵的定期维护要求,而是需要他们找到一个人,并带过来。
——事实上,法阵其实是在短时间内发出过两道指令,第一道是让他们“找到先知”,第二道指令,才是让他们将望曦带过来。
至于“先知”,这叫法已经很久没有在华夏出现过,原因也很简单,在近代的动乱中,华夏地域没有出现先知。
当然,神秘力量体系之间并不是完全隔绝的,华夏术法界自然和西方魔法界有交流,只是,他们对于先知这一词的记录,似乎隐隐约约指向了——盖勒特·格林德沃?
怎么说呢,这个人虽然早已经被“囚禁”起来,但鉴于身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反法西斯坚定执行者的华夏一方,对于格林德沃的感观,是真的很差。格林德沃的名字,一直都在中央特殊事务办公室的华夏永久禁入名单当中。
即使对方霍霍的其实是巫师,并没有将麻瓜放在眼里。但东方和西方在对于“普通人”的态度上是有本质区别的,至于将魔法界和麻瓜界完全隔离开来的国际保密法——说是国际,华夏术法界并没有签名,华夏也并不认同保密法内容。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拥有玄点的鬼师,都是华夏族民,从来未曾被划分为不同的世界。
华夏境内,玄点的概念是半公开的。关于这一点,西方众多国家的魔法家当然有意见,只是笼罩华夏疆域的“运”法阵威力在这时就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了,“运”对于主动向外攻击的术法和法阵的加持效果不明显,但对于被动防御法阵的强化作用,那简直可以说没有极限。
一个不算高级的禁入法阵,虽然挡不住如邓布利多这样的顶级战力,但已经足够拦下将近九成巫师,就算是弗立维、斯内普等,想要突破禁入法阵,那也一定会身上带伤。
但整个西方魔法界,有且只有一个邓布利多。
西方对华夏将超凡体系的信息半公开有意见?他们能进入华夏再说话吧。
更何况,谁说华夏只能设下一个禁入法阵?又有谁说,华夏能用的禁入法阵,都只是初级法阵?
而且,大部分西方国家都知道,华夏有一个别称——“基建狂魔”。
基建的本质,不仅仅是为了让人们过上更便捷的现代生活,更是为了让人的踪迹能抵达更多的地方......法阵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正如法阵和术法都无法真的让人直接飞上天空,进入宇宙——虽然单凭现在基建的水平,也是达不到上天入地——但如果基建和法阵结合在一起,那就不一定了。
至少,凭借临时悬浮法阵,就能将建筑组件和建筑设施送上机械无法达到的高度,深入人力难以达到的海底、悬崖、原始森林和沙漠。
西方的巫师们,甚至都无法知道,华夏境内早已经开始了飞速变化,他们还停留在上世纪的奢靡贵族生活中,高傲自得,目中无人。
......
闪身进入阵眼的望曦倒顾不上外面人们多么惊讶,因为她进入的不是阵眼第一层,而是最深一层。
阵眼之下有大量的折叠空间,所谓的“一层”,也并不一定是如同楼房那样高度一致的一层又一层,被大量折叠空间重叠堵塞,阵眼内部空间基本呈现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无法理解、没有固定形态的混沌炫光环境,望曦倒是可以借用空间规则穿越这片空间“海洋”,但既然有阵眼主动帮忙传送,她自然也是放松了自己,等着阵眼将她带到最下方。
最下方的空间不是全黑,反而更像是彻底天黑之前的普蓝色,但色彩之间有微弱的深浅之分,而在相对浅一点的色块当中,又有星光闪烁一样的细小光点。
当然,这些光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从人类视角来看,更为明亮的色彩似乎会让人们下意识地想去靠近,但这些浅色光点,实际上就是厄兽。
一粒光点,就是一头厄兽。
厄兽没有具体外形,长得也是奇形怪状的,山海经里面的传说生物都比厄兽好看很多,它们并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生物,更像是某一种“气”,执念、怨气、恨意......越是扭曲强烈的思维,越是容易被互相吸引形成一团“气”,足够强大的“气”,力量足以反过来扭曲规则,而“气”在融合规则后,就能趋化成厄兽。
每个世界的厄兽其实并不都是同一种东西,毕竟这只是对能造成世界剧变、带来灾祸灭绝的存在的统称,而更强大的世界,诞生的厄兽自然也会更加恐怖。
不过这些光点无论怎么蔓延,怎么碰撞,甚至每时每刻都有光点破碎消散,又有新的光点在碰撞余晖之下诞生——这片阵眼最深处的空间已经隐约达到了“饱和”状态,即使厄兽消散,但它散开的怨气也能很快地和周围高浓度的其他“气”聚集在一起,要么形成新的厄兽,要么被其他厄兽吸收。
不过这些光点无论如何都离开不了这片空间,事实上,从望曦感知到的信息来看,厄兽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突破阵眼压制的可能性,而且哪怕再多一部分厄兽,也完全不会对阵眼形成威胁。
但到了这个时候了,望曦自然也知道这法阵想要找她的原因了——还是因为厄兽。
法阵能困住厄兽,但无法完全消除因大量厄兽聚集而形成的扭曲磁场,磁场的力量正在随着厄兽数量的增多而增强,到了现在,已经达到了某一种临界点,这种程度的磁场力量已经会造成地面灾害频发,族群冲突增多,生物戾气暴涨的情况。
——厄兽的影响是覆盖全世界的,包括单方面认为自己独立于麻瓜界外的西方魔法界。
毕竟在原剧情中,英国魔法界再过几年,确实就会迎来他们的黑暗统治者,被食死徒肆虐之后的魔法界,不说天崩地裂,但至少也是满目疮痍。
而且,这磁场是基于厄兽群产生的,所以首当其冲的还不是西方魔法界,而是华夏术法界。
与民族运势和国运相连的古老法阵,会本能地保护华夏族民,法阵自身无法解决问题,它会自动寻找能解决问题的存在。
于是,它找到了望曦这个特殊的“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