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君欣!这改革……”
老臣的喉结上下剧烈翻滚,犹如困兽在牢笼中绝望地挣扎。
那吞咽唾沫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异常清晰,直击耳畔。
他的脖颈上,青筋如怒龙般突兀显现,在松弛的皮肤下游走盘踞,好似老树根节顽强地刺破腐土,于晨光中裸露出狰狞之态。
晨风拂过,将他的官袍广袖吹得饱满如帆,猎猎之声宛若战场上飘扬的旗帜在呼啸,却反衬得他佝偻的身躯更加瘦弱单薄。
那身形,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他轻易卷走,消失在这无边的天际。
突然之间,他猛地转身,手背上布满的老年斑与暴起的青筋交织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破那殿外的天幕,将心中的愤慨与悲痛尽情释放。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分割成斑驳陆离的碎片,投在那赭红色的官袍之上。
官袍上,那些用金线绣制的仙鹤祥云,此刻却显得如此凄凉落寞。
它们像是被历史的风暴席卷,只余下残破的轮廓,随着老臣的喘息而轻轻颤动。
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王朝的沧桑变迁,回荡着亡国的哀伤与绝望。
那官袍,不再只是权力的象征,更成为了一段悲壮历史的载体,让人心生感慨,唏嘘不已。
“您看看这天下!”
老臣沙哑的嗓音骤然尖锐,裂帛之声在殿内轰然回荡,声浪狠狠撞向殿柱,震得梁间积尘如细雪簌簌飘落。
他枯枝般的手臂猛地甩向东南,袖口金线云纹在晨光中骤然亮起,却盖不过他眼中迸溅的血色光芒。
“虽有旱涝侵扰,百姓仍能固守乡土,衣食自足啊!”
话音却在此刻硬生生断裂,喉间涌出被铁钳绞住的呜咽,齿间迸出破碎的闷响。
未尽的谏言卡在喉咙里,像块烧红的炭火灼烧着胸膛。
他佝偻的脊背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出青白,却仍压不住喉间那声困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在空旷殿堂里撞得粉碎,最终化作几不可闻的颤音,消散在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投下的光影里。
殿内死寂蔓延,唯有梁间尘埃仍在缓缓坠落,落在老臣颤抖的肩头,积成一片斑驳的灰。
老臣身躯猛地一震,终究是力竭难支,颓然重重跪落在青砖地上。
膝盖与坚硬的砖面撞击出沉闷声响,在空旷殿内回荡,惊得殿外侍卫齐刷刷扭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殿内。
他以额触地,冰凉砖石硌得额头生疼,却浑然不觉,只将满心悲怆都压在那片冰冷之上。
官袍后襟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蟠龙纹上晕开深色水痕,如同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残卷,斑驳而凄凉。
佝偻的脊背剧烈抽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胸腔深处迸发,一声紧似一声,震得他瘦削的肩胛骨在官袍下凸起,宛如两柄锋利的刀刃。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缝间渗出的血丝在青砖上洇开,化作点点触目惊心的红,顺着砖缝蜿蜒爬行,在晨光中勾勒出扭曲的纹路,竟透出几分阴森的艳丽。
殿外晨光愈发炽烈,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影子斜斜伸展,笔直地刺向龙椅上那抹明黄色身影,如同一柄断裂的青铜古剑,剑锋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在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
老臣跪在那里,咳嗽声渐渐低弱下去,却仍固执地保持着伏地的姿势,不肯有丝毫屈服。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过,便能将他彻底吹散,只留下那抹倔强的影子,继续指向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祖宗之法!”
老臣猛然发力,一头狠狠撞向地面,青砖受此重击,发出沉闷滞涩的钝响,在空旷殿内激起层层回音。
官帽受力飞脱,骨碌碌滚下台阶,他斑白的发髻瞬间裸露在晨光之下。
那刺目的雪色与天边绚烂朝霞纠缠在一起,在殿内投下一片惨白如霜的阴影,冷得人心里发颤。
额角与青砖相撞的瞬间,血痕如裂帛般绽开,猩红刺目。
血丝沿着他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蜿蜒而下,在他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上,爬出一条条狰狞可怖的纹路。
那纹路,就像久旱龟裂的大地,一道道裂痕中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浆,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砖上,溅起微小的血花。
老臣保持着以头抢地的姿势,身躯微微颤抖,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悲愤。
每一滴渗出的血浆,都像是他内心深处无声的控诉,在寂静的殿内敲打着人心。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唯有那不断滴落的血浆,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而决绝的光,见证着这位老臣对家国的赤诚与忠贞。
“三百年礼制纲常……”他嘶吼着,枯瘦手指深深掐入前襟,官袍金线绣的云纹被扯得扭曲变形,在晨光中闪烁如破碎的符咒,“岂容您肆意妄为、倒行逆施?”
老臣喉间呜咽与怒吼疯狂翻涌、相互撕扯,那交织的声浪如重锤猛击,震得梁间积尘簌簌地直往下掉。
细密的尘灰不断飘落,轻覆在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肩头,一层又一层,像命运无情压下的重负。
这纷纷扬扬的尘灰,让人不禁想起未寒的骨灰被寒风裹挟着肆意飘散,毫无依托,满是凄凉。
老臣仍在那儿,身躯抖个不停,喉间的声音却愈发悲怆,要把一生的委屈、不甘,都随着这尘灰、这未寒骨灰般的悲戚,在这空荡殿堂里彻底宣泄出来。
“您以为能凭一己之力……”他突然爆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笑声里混着哽咽,声带撕裂的颤音如同杜鹃啼血时带出的内脏碎片,“撼动这千年铜墙铁壁、坚如磐石的旧制?”
老臣的笑声,初始时还带着几分癫狂与悲怆,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肆意冲撞回荡。
可那笑声就像被无形的手渐渐扼住了咽喉,越来越弱,最终化作喉间低沉压抑的呜咽。
这呜咽声,从他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如同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老兽,发出垂死的哀鸣。
他佝偻的脊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与命运抗争,官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地上蜿蜒的血痕,在青砖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的尾迹,像是命运无情地在他人生画卷上划下的残酷笔触。
他试图以肘撑地,缓缓起身,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状。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关节处的皮肤紧绷,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