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小白石村。
孩子们的快乐很简单,这年头的大家没啥见识,阶级也模糊,攀比的无法是谁穿的好、零食多,男孩子了不起再比一比谁个子高、尿的远。
相比较起来小孩子的社交远没有大人顾忌那么多,即便秦金宝严格来说算不上小白石村的人,他凑上来不走,孩子们也乐意带他一块儿玩儿。
当然了,那是第一天。
第二天回去和家里人一说秦金宝这人,家长们虽然不至于阻拦孩子交朋友,但农村家庭嘛~本来就缺乏教育意识,说话又是大嗓门儿,一个不注意能说不能说的就都倒出去了。
第二天孩子们虽然还带秦金宝玩儿,可心里却开始看不起他。
将他从一个平等的玩伴降级到了可以取乐的笑话。
更有那心眼儿坏的孩子故意把他往马寡妇的三个儿子跟前领,开玩笑说让他们兄弟相认。
马寡妇的三个孩子都大了,最小的那个也已经快十岁,属于是什么都懂的年纪。
自己娘的那些烂事儿他们心里门儿清,对村里小孩儿的调侃已经习以为常,表现得非常大度。
反倒是秦金宝受不了。
他现阶段可是好好表现争取父亲欢心的重要时刻,突然冒出来三个哥哥,那他不就不是嫡长子了吗?
那可不行!
“瞎说啥呢!我爹就我一个儿子!现在是以后也是!”秦金宝气的眼睛都红了,人小声音却大,生怕对面的三个人听不见。
马寡妇的三个儿子哪能不知道周伟珍和秦金宝在牛大那里值几斤几两?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嗤笑,一点儿不虚他这小豆丁儿。
小的那一个更是直接跨过村道,走到秦金宝面前来笑话他:“你爹?你叫人家爹人家答应你不?和你娘一样不值钱的玩意儿,还敢往外说呢~没脸没皮的。”
这属实过分了,这样的话难听到背地里说都得小声点儿,这小子也就是有恃无恐,才敢直接贴脸嘲讽。
那秦金宝能忍?
他本来就是暴躁的脾气,从来是不服就干。
这会儿新仇旧恨加一起恨不得活吃了三兄弟,闻言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打了马寡妇小儿子一拳。
这一拳可闯大祸了。
“干啥哩!”
三小的两个哥哥见状怒喝一声,立刻从村道另一边跑过来,原本围着秦金宝看热闹的一众小孩儿被这架势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凑近。
到底对方人多块头也大,秦金宝暗骂一句“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了人转身就想跑。
可惜他长的壮,腿却短,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二小抓住后脖领子提溜起来摔在地上。
三兄弟也不怕人说他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上去就是一顿混合三打。
看热闹的小孩儿平时最多小打小闹,哪儿见过这架势?
等反应过来哭着去找大人来拉架时,秦金宝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
虽然他那长相平时也不好看,可这么小个孩子被揍成这样,瞧着还是有些心惊。
尤其这背后还有隐情,马寡妇和牛大是不清不楚的姘头关系,动手起冲突的又是他们双方的孩子。
有这层关系在,说这几个孩子是自己不对付动起手来的谁信呢?
更有甚者甚至大胆猜测是马寡妇不满周伟珍对她动手,又见牛大不在意儿子,这才唆使自己的三个孩子痛扁了秦金宝一顿。
马寡妇名声在外,又泼又不讲理,虽然没凭据,但这活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因此这猜测一出来大家伙都信了,少不了背地里窃窃私语。
给马寡妇气的,生平头一次被冤枉的她站村口骂了半个小时。
周伟珍和秦金宝这回倒是收获了不少同情,大家可怜她遇人不淑嫁了牛大这么个狠心薄情的,儿子又被丈夫的姘头害成这样,却无处申诉。
不过听住在村尾的社员说周伟珍也是闹过的,她吵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打了人不能不负责任,非要上马寡妇家去讨个说法。
然后·····然后社员就眼睁睁看着牛大甩了她一记耳光,秦金宝想跑也被踹了一脚,母子俩都被锁家里去了。
“想不到啊~这男人狠起来心咋能这么狠呢?跟媳妇儿没感情,儿子总是亲生的吧?为了外头的小野种欺负自己儿子,图啥呀?”
易枝兰这回来连针线筐都带来了,坐下就滔滔不绝的说起小白石村最近的新鲜事,半晌手里的鞋垫子也不见多两针。
这话题大家都爱听,尤其是老钱一家,听到从前折磨、差点捂死小妹的蛇蝎母亲周伟珍现在过得不好,他们可太爽快了!
其中要数陈媛最好这口,她从面前的筐里抓了好大一把花生塞给易枝兰,催促她:“快说!快说!然后呢?那丑小子记仇的很,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那不可能~”易枝兰剥了颗花生吃,怕她口干,眼里最是有活儿的李树赶紧抄起暖水壶,给屋里众人杯里都添了热水。
“我就知道!”陈媛兴奋的两眼放光,比村儿里的婆婆嘴还好说热闹。
“这男人啊~喜欢谁就喜欢谁生的娃,不是自己的也疼;不喜欢谁就烦谁生的娃,是自己的也烦,真不理解。”大丫摸着自己的肚子,一颗一颗剥了花生递给胜男吃。
大宝和梁凯一早过来把双胞胎和丧彪接走了,胜男没赶上,只能在家里吃点儿零嘴儿啥的。
之所以人这么齐,是因为今天村里要放电影,大家都等着呢。
要不说还得是李队长有面子,大年初三就请了人来放电影,晚上六点钟准时放,就在大队部,火盆都抬过去了。
“小白石也要放呢,不过面子没李队长大,得初八才能轮到咱们。”易枝兰当然也想看电影,可她待会儿就得回去,只能叹息。
“电影啥时候看都是看!快说说后来怎么着了?”方桂华急的不行,俩眼直勾勾,催促着易枝兰接着说。
“能怎么着啊?牛大的态度摆在那里,周伟珍母子俩就是俩寄生虫,离了男人活不了的,她能支棱起来就怪了。”
易枝兰本来也看不上周伟珍,现在和秦小妹好了自然更是不吝啬口水,把那母子俩贬的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