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建看到这一幕,不由愣住。
齐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这么大规模的臣子抗议了。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后胜。
后胜此刻也有些傻眼,忍不住站起来怒吼道:
“你们这些家伙在乱喊什么,破坏了大齐的国策,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若在往常,后胜这么一发火,所有人都得怂了。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
这些大臣们毫不示弱,跟后胜针锋相对。
“大齐不出兵就是坐等灭亡,我们不能让大齐走向这样的命运!”
“没错,大齐必须要出兵抗秦!”
“秦国马上就打到我们家门口了,再犹豫下去的话会出大麻烦的。”
田建见状,心中也开始动摇。
这些抗议的大臣许多都是能臣,属于很有能力,名声也很好的类型。
田建还是比较信任他们的,闻言便道:
“行,那寡人考虑考虑。”
后胜见状,眼珠子骤然瞪大。
不是,大王这也要答应?
后胜赶忙开口道:
“大王难道忘了大齐过去的磨难了吗?”
田建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开口道: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得往前看嘛。”
“大齐只不过是打一次败仗而已,总不可能一蹶不振吧?”
后胜:“……”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麻烦大了!
这些年,后胜不知道收了多少秦国人的宝物和贿赂。
一旦齐国和秦国开战,秦国人愤怒之下肯定会曝光这件事情。
届时后胜纵然能凭借田建舅舅的身份保住性命,但相邦的职位和权力肯定是保不住了。
这怎么行!
后胜脑海中急速思考着对策,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道:
“大王,既然如此,您何不亲自去一趟咸阳?”
“嗯?”田建愣住了。
后胜正色道:
“秦国究竟对大齐有没有野心,是不是大齐的敌人,只需要去一趟咸阳不就清楚了吗?”
“百闻不如一见!”
其他齐国大臣们闻言,立刻大声反对。
“秦国是一个不讲信用的国家,大王怎么能亲自涉险?”
“楚怀王的故事难道忘了吗?大王绝对不能去!”
后胜大声反驳。
“当今秦王又不是那位不讲信义的嬴稷!”
“你们分明就是不敢让大王看到真相,所以才阻止大王去咸阳!”
田建见状,又再度动摇。
若是论到信任度这方面,田建最相信的肯定还是自家亲舅舅后胜。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田建缓缓点头。
“行,那就和秦国方面联络一下,寡人去一趟咸阳!”
对田建来说,他其实也很好奇。
那个久闻其名却未曾亲眼见识过的天下第一强国秦国,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个月后,秦国方面很快就传回讯息。
一名秦国使者站在临淄王宫大殿上,满面笑容地开口道:
“我们家大王非常欢迎大王您前往咸阳游览做客!”
于是,田建就留下太子监国,带着后胜和一班大臣以及三千齐军护卫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车驾离开齐国后,很快就进入了魏国境内,抵达大梁城。
魏王专程出来迎接了田建,随后颇为担心地劝说。
“齐王啊,秦国行事霸道,就怕你能去不能回。”
“听寡人一句,赶紧扭头回临淄吧。”
“啊?”田建听魏王这么一说,心里已经有点慌了。
后胜见状便道:
“若是大王就此返回,岂不是被天下人嘲笑您没有胆子?”
田建一听感觉也是,就硬着头皮继续出发了。
他的下一站是韩国都城新郑。
抵达这里后,他见到了韩王的车驾。
“齐王你来得正好,寡人和你一起去咸阳。”
听着韩王的话,田建心中顿时安心不少。
那秦王嬴政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一次性扣留两位国君吧?
路上,田建便询问韩王。
“秦国对韩国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韩王表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韩国最强时期的领土是如今的三倍,现在六成以上的领土都被秦国夺走了,齐王你觉得呢。”
“对我们韩国来说,只要秦国能不攻伐我们,只是每年收取一定数量的朝贡,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呃……”田建一边觉得韩国挺惨的,一边又为自己的齐国而自豪。
兴之所至,田建指着身边的齐国护卫军队对韩王道:
“韩王觉得,我们大齐的军队比之秦军如何?”
韩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齐军,随后摇头道:
“贵国的军队盔甲整齐,武器锃亮,看得出来齐国府库充盈,军队的待遇很好。”
“但以寡人见过的秦国军队来看,他们表面平平无奇,到了战场上就会化身为吃人的恶狼和猛虎,根本不是正常国家能应对的。”
说着,韩王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田建闻言,心中不快的同时又产生了好奇。
秦国竟然这么强?
离开新郑没两天,就进入了秦国的领土。
“咦,秦国的东部边境不应该是函谷关吗?”
听着田建的疑问,韩王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如今秦国的东部边郡是邺城,距离你们齐国边境只有两三天的路程而已。”
“啊?”田建大惊失色,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秦国和齐国之间竟然这么近!
随后,韩王又幽幽地开口道:
“寡人听说魏国最近也准备割让新的城池给齐国,恐怕很快贵国就要和秦国接壤了。”
“啊??”田建又一次地震惊了。
秦国,竟然都快要和寡人的大齐接壤了?
这对吗?
带着复杂无比的心情,田建和韩王两人一路来到了函谷关。
看着面前雄伟的关墙,田建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当年也不知道匡章究竟是如何率领齐魏韩攻破此地的。”
同样是曾经当事国的韩王幽幽地看了一眼田建,道:
“如今天下诸侯就算是想要打到函谷关也不可得了,更别提攻入关中。”
田建陷入沉默。
又过几天,终于抵达了咸阳城。
在渭水之畔,秦国左右丞相昌文君、昌平君前来迎接。
随之而来的,还有整整一万名秦军士兵。
昌文君笑道:
“大王,请进城。”
田建坐在头顶有伞盖的半敞篷车驾中,好奇的目光不断地打量着两边的秦军。
这些老秦人大多肤色黧黑,下巴骨明显,面容坚毅。
他们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却让从他们面前经过的田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就是韩王说过的杀气吗?
田建惊疑不定,说不出话。
好在头顶垂下的冕旒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他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出丑。
站在田建身边的后胜却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很快,车驾进入了咸阳宫中。
看到面前的咸阳宫,田建再度震惊了。
“这宫殿规模竟然如此巨大和豪华!”
一直以来,田建都觉得临淄的齐王宫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豪华的宫殿。
但眼前咸阳宫的一切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占地规模,建筑形制还是其他各种细节,咸阳宫远胜于临淄齐王宫!
在前方领路的昌平君闻言转头,不无自得地开口道:
“大王有所不知,这几十年来我们大秦都是天下第一强国!”
言下之意,这就是天下第一强国的底蕴!
田建脸色再变,没有开口说话。
进入大殿后,田建终于见到了秦王嬴政。
嬴政站了起来,微笑迎接。
“齐王,寡人和你也算是神交已久,终于见面了。”
田建看着嬴政,再度陷入沉默。
面前的嬴政也太年轻了!
论年纪,田建妥妥的能当嬴政的爹。
但论国力……不提也罢。
带着非常复杂的心情,田建参加了饮宴。
嬴政对田建的态度非常友好,整场宴会都拉着田建的手一直说话。
宴会整整持续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时间里,嬴政和田建无话不谈,感情也是蹭蹭地往上涨。
第三天晚上,嬴政单独将田建拉到了秦国的御书房中,指着墙上的舆图。
“齐王,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天下。”
“这些国家,寡人全都要灭掉的。”
田建愣愣地开口道:
“那寡人的齐国呢?”
嬴政看了一眼田建,露出笑容,温和开口。
“齐国是大秦的盟友,你我两国乃是兄弟之邦,自然应该和平共处。”
“而且寡人说句实话,如今大秦拥有这么多的疆域,齐国那点地盘有没有,对寡人和大秦来说无足轻重!”
田建连连点头,笑道:
“对啊对啊,秦王你说得太对了。”
嬴政目光突然又变得犀利,冷冷地开口道:
“齐王,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你派兵和大秦作对,那寡人也别无选择,只能攻入临淄了!”
田建身体颤抖了一下,无比真诚地对嬴政说道:
“秦王这就是开玩笑了,寡人可以向你保证,大齐永远不会站在贵国的对立面!”
嬴政哈哈大笑,亲切地对田建道:
“那寡人也可以保证,今后天下只会有秦国和齐国两个国家!”
两人相视而笑,看起来都非常地高兴!
一条弹幕随之飘过。
【汉高祖刘邦:不是,嬴政这么一说,田建就信了?】